第70章 深意与合击(1/2)
太初之庭,万籁俱寂。
此处非金非石,非虚非实,仿佛是一切概念诞生前收缩至极限的奇点,又像是万物归寂后无限膨胀的终末虚空。时间在这里失去刻度,空间在此地缺乏坐标,唯有无处不在、至精至纯的先天一炁缓慢流转,映照出并非光芒的微曦,勾勒出并非物质的轮廓。这片领域,是“太”之意志的延伸,是超脱万界之上的绝对领域,寻常大能至此,恐怕连自身存在都会因失去参照而变得模糊不定。
唯有中央区域,那方看似普通、却仿佛能吸纳所有微曦的墨玉案几,以及案几后那道难以名状的身影,才赋予了这片奇异时空唯一的意义与绝对的焦点。那案几温润内敛,其上天然生成的纹路却似在不断演绎着生灭轮回,它并非法器,却比任何先天至宝都更显永恒。
恒昙的身影悄然浮现,如同投入绝对静湖的一粒微尘,荡开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他依旧是那副低眉垂目、宝相庄严的佛陀模样,周身流转的寂灭佛光与往生神韵圆融无暇,足以令一方大世界为之皈依。但在这位“太”之一的面前,那浩瀚的佛光却自觉地变得极度内敛与谨慎,收缩在他体表三寸之内,微微波动,仿佛敬畏,又似本能地防御着某种无形的、至高无上的威压,不敢有丝毫僭越。他缓步上前,脚下虚空自然生出一朵朵虚幻的金莲,托举其足,步步生香,然而莲花的虚影在触及案几散发的无形场域时便悄然湮灭,不留痕迹。他行至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对着案几后那仿佛由无数细微法则符文、亿万世界规则丝线以及纯粹“概念”凝聚而成的身影——太执,恭敬地行了一个古礼。
“拜见太执大尊。”
他的声音平和舒缓,带着佛门特有的梵韵,在这寂静之地清晰可闻,却又小心地控制着,不让音波扰动此间绝对的能量平衡。
太执并未抬头,甚至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祂感知到了恒昙的到来。祂的“手指”——那或许更该说是能量束,或是某种法则权柄的具现化形态——正以一种恒定的、超越时光的速度,轻轻划过墨玉案几的表面。随着那“指尖”划过,案几光滑如镜的表面便自然涌现出无数微缩的星辰生灭、界域兴衰、文明起落的幻象,宏大而精微,蕴含无尽信息,却又在下一个瞬间归于绝对的平淡,仿佛一切从未发生。那并非法术演示,而是大道自然显化的痕迹。
沉默持续着,恒昙维持着行礼的姿态,心神古井无波,耐心等待。在太初之庭,时间是最无意义的东西。
良久,一个平淡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直接响彻在恒昙真灵最核心处的意念传来, bypass了一切物理听觉和神识防御:
“恒昙,”
仅仅是名字被呼唤,恒昙的真灵便不由得微微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触碰。
“汝执掌平衡之责,已有岁月。”
意念并非声音,却带着岁月的厚重感。恒昙执掌“平衡”权柄,监察暗渊与万界秩序的交汇,弹指间对于下界便是千百轮回,这“岁月”二字,重逾星海。
“于汝看来,‘平衡’与‘暗渊’,究系何关系?”
问题直指核心,简单,纯粹,没有任何修饰,却重若千钧,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无数世界的重量。恒昙心中警兆微升,深知这位尊上的每一次垂询,都绝非表面那般简单。祂是“太执”,代表的“执”,是坚持,是绝对规则,是运转万界的铁律,亦是某种不容置疑、不容动摇的意志体现。这个问题,或许关乎职责考校,或许关乎理念探究,或许…更深。
他略作沉吟,并非犹豫,而是在真灵内飞速推演无数种应答可能带来的因果线,字斟句酌地回应,声音愈发平和沉稳:
“回禀尊上。平衡,非静滞之衡,乃动态往复、阴阳消长之衡。暗渊,亘古存在,产出混沌能量与诸多‘不适格’之造物,其象汹涌澎湃,其质污秽混乱,看似为无序混乱之极诣,然……”
他略微停顿,组织着最精准的表述:“然其存在本身,恰是构成我等所维系之宏大平衡不可或缺之一环。犹如天道有阴阳,世间有清浊。若无暗渊之‘浊’流汹涌,则无以显我等秩序之‘清’流可贵;若无其持续产出之庞大压力与混沌资粮,则万界诸多界域之演化、亿万生灵强者之砥砺磨炼,乃至太初之庭运行至今的‘筛选’与‘净化’机制,皆如无源之水,失其根基与意义。”
恒昙微微抬头,目光依旧谦恭,却透着一丝属于佛陀的智慧光泽:“故而,卑职以为,平衡与暗渊,非单纯对立,拒斥,更似一体两面,相克相生,互为表里。当前要务,乃谨遵大尊们订立之圭臬,维持其动态平衡,精确调控,确保暗渊能量处于可控之阈值内,稳定产出,以供太初之庭汲取、转化,方能维系诸天万界之存续与发展。”
这番回答,可谓四平八稳,滴水不漏。既点出了暗渊的积极作用(提供资粮、制造压力),又强调了平衡的重要性(可控、稳定),最后归结于服务太初之庭的整体利益,几乎是针对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符合他“平衡之尊”的身份与职责。
然而,太执的反应却出乎恒昙的意料。
祂既未表示赞许,也未提出驳斥,甚至那法则凝聚的身影姿态都未有分毫改变。只是那划过案几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停滞了亿万分之一瞬,而案几上正在生灭演化的星辰幻象也随之骤然凝固,然后如同被抹去般消失不见。
“动态平衡…稳定产出…”
太执的意念重复了这两个词,语气依旧平淡得像一汪死水,却让恒昙莫名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审视感,仿佛他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被拆解、分析、称量,然后发现了某种隐藏的缺陷。
“汝所见,乃是常态之下。”意念再次传来,不容置疑。
恒昙心中一动,将那丝波动压下,垂首更甚:“卑职愚钝,请尊上明示。”
“常态终有变数。”太执的意念如一道冰冷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淌过恒昙的真灵,所过之处,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结,“平衡之上,尚有颠覆。稳定之下,或藏终末。”
“终末”二字一出,这片绝对领域的微曦都似乎暗淡了刹那。
紧接着,祂的“目光”似乎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恒昙身上。
那并非实质的目光,没有温度,没有形态,却是一种被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所有修行根基、法则领悟、因果牵连都被瞬间洞察、剖析、厘清的恐怖感觉。仿佛他苦修无尽岁月的佛法金身、历经万劫不磨的真灵,在这“目光”下都变得透明脆弱。即使以恒昙的修为与定力,真灵亦不由得微微一颤,周身的佛光剧烈波动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有一事,需汝亲往。”
太执的意念继续传来,不容置疑,直接切入主题,仿佛刚才的问答只是微不足道的序曲。
“有一处‘裂隙’,存续已久。其古老程度,甚至可能追溯至太初之庭确立现有秩序之前。”
恒昙心中巨震。太初之庭的现有秩序何其古老?那几乎是当前已知时间线的起点!竟还有遗迹存留至今?
“它非是寻常时空裂缝,亦非连接已知任何维度或下界宇宙。它极不稳定,其内部结构及彼端…疑似勾连全然异质之外域,或是…某个我等尚未完全认知、其底层规则便与吾等所在宇宙截然不同的‘他界宇宙’。”
太初之庭统御万界,概念覆盖之下,竟还有祂们未能完全掌控且如此古老的未知存在?恒昙屏息凝神,将一切杂念排除,仔细聆听每一个字。
“曾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波动自彼端传来,”随着太执的意念,那墨玉案几上再次幻化出景象——一片扭曲、混沌、色彩无法形容、不断剧烈撕裂又勉强弥合的奇异缺口影像,其周围的虚空道则都呈现出异常恐怖的扭曲和断裂状态,光是看着投影,就让人心生强烈的不适与排斥感。“其力…非混沌,非秩序,非生,非死,乃是一种全然陌生、无法用现有任何体系归类解析之属性。有自裂隙边缘捕获的零星碎片信息表明,彼端可能存在着…某种足以‘颠覆’现有一切规则、逻辑、认知、乃至力量体系之物或…现象。”
“颠覆…一切?”恒昙终于忍不住,低声重复,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这个词从代表“执掌”与“规则”的太执口中说出,其分量足以让任何知悉“太”之威能的存在感到惊心动魄,甚至是荒谬。
“仅是可能。”太执的意念毫无波澜,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微不足道的小事,“然,此等变数,已超出常态范畴,不容忽视。其若持续存在甚至扩张,或将剧烈扰动暗渊现有平衡,引发不可预知之链式反应,甚至…冲击太初之庭存在之根基。”
意念微微一顿,加重了分量。
“吾需要汝,潜入调查,厘清其本质、构成、威胁等级,以及…若有可能,探究其与近期‘太劫’现象背后,是否存在未知关联。”
任务的性质瞬间变得清晰而极度危险。调查一个未知的、可能蕴含“颠覆”之力的、连太初之庭都感到陌生的古老裂隙?这远比维持暗渊边界的动态平衡要凶险万分,其中充满了不可预测性和超越认知的恐怖。
“汝所执掌之‘平衡’权能,或有助于汝在裂隙极端不稳定的内部结构中寻得一线生机,进行有限度的观测与接触。”太执道出了选择恒昙执行此任务的直接原因,“此事务必绝对隐秘,除吾与汝,不得入第三‘耳’。即便其余‘太’问起,亦不可透露分毫。汝,可明白?”
恒昙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早已无需呼吸。他知道这不是询问,而是命令,是必须接受的法旨。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整个未知的风险都压在了他的肩头。但同时,他那历经万劫磨练的佛心深处,却也隐隐察觉到这其中或许蕴含着更深层的意义。太执此举,仅仅是为了应对一个潜在的、尚未证实的威胁?还是借此考验他的能力、忠诚与决断?亦或是…这位代表绝对“规则”的大尊自身,对于现有的一切秩序,也有了某种超越“执”念之外的探究与疑虑?那位接近完全体、大闹太初之庭的“太劫”孙悟空的出现,是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某些至高存在的心中激起了不同寻常的涟漪?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恒昙的真灵,推演无数种可能,但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不起波澜。他躬身,行了一个更深的礼,语气坚定而肃穆:
“卑职明白。定当谨遵法旨,竭尽所能,探明裂隙虚实,厘清关窍,回报尊上。”
“善。”
太执的意念收回,案几上的恐怖裂隙幻象瞬间消失,重新变回那方古朴无华的墨玉案几,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即刻动身。裂隙坐标与已知所有信息,已传入汝之真灵。”
最后,那平淡的意念再次传来,似乎顿了顿,添上了两个字:
“一切…小心。”
最后两个字,依旧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似乎比之前所有的话语都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非比寻常的意味。那不是关怀,更像是一种对重要工具的必要提醒,抑或是…对即将投入未知变数的棋子,一丝极淡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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