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丹元小会（1/2）

五庄观内，时光仿佛被笼上了一层薄纱，流转得格外缓慢而宁静。地球独特的灵气屏障与观内重重叠叠的古老仙阵，将亿万里外星河战场传来的杀伐之音与毁灭震荡滤去了十之八九。触目所及，依旧是千年不变的景象：虬龙般的古木枝桠伸向澄澈的天空，灵泉潺潺，在青石板上刻画出岁月的痕迹，几只仙鹤姿态优雅地踱步，偶尔引颈长鸣，声彻云霄。若非往来身影中那些难以掩饰的伤痕与疲惫，几乎要让人误以为那席卷大半银河的惨烈战争，只是一场遥远的集体梦魇。

但这份宁静，终究是暴风雨中短暂的间隙。观内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从前方轮换下来的神只们，即便竭力维持着仙家的雍容气度，也难掩眉宇间的倦色与伤痛。有的仙袍破损，露出下面被诡异能量侵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有的周身神光黯淡，显然本源受创；更有甚者，如斗部的奎木狼星君，被同袍用简易云床抬入观内，半边身躯呈现出不自然的紫晶化状态，虽被符箓暂时封印，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地仙之祖镇元子，静立于人参果树下，一袭青衫，身影显得有些萧索。他仰望着这株天地灵根，目光复杂。枝叶间，九枚形如婴孩、肤若凝脂的果实，正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生命辉光，距离完全成熟仅有七日之遥。这万载一结的灵果，本是应对天地大劫、窥探无上道境的底蕴，如今却要提前动用，救治伤患，可见局势已严峻到何种地步。清风、明月两位童子垂手侍立在后，不敢打扰师尊的沉思。

“师尊，”明月童子上前一步，轻声禀报，“诸般灵药已按方备齐，受伤最重的几位神君，已遵嘱请至养心殿安顿。”

镇元子收回目光，微微颔首，脸上无喜无悲：“知道了。传话下去，丹元小会即刻开始，优先救治伤势危重者，勿论尊卑。”

“是。”

养心殿内，氤氲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如同乳白色的雾霭在地面缓缓流淌。受伤的神只们依序盘坐于蒲团之上，虽面容憔悴，却依旧保持着秩序。殿宇最前方，几位伤势最为触目惊心：真武大帝依旧腰背挺直如松，但左臂缠绕的玄色绷带下，隐隐透出与自身浑厚玄武神力激烈冲突的诡异紫芒，每一次光芒闪烁，都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瑶光仙子（天照）平日周身流转的璀璨日曜光华此刻明显黯淡，脸色苍白，仿佛高悬九天的太阳被蒙上了一层阴影，显然在与黯蚀的能量对抗中吃了亏；而太白星君的情况最为糟糕，晶化已蔓延至胸腹，呼吸微弱，全靠镇元子事先布置的聚灵阵法和丹药吊住一口气。

镇元子步入殿中，步履从容。清风、明月手捧玉盘紧随，盘内盛放着数味流光溢彩的仙草神丹，以及三枚已摘下、用玉碗灵泉滋养着的人参果。果实散发出的道韵和生命气息，瞬间充盈整个大殿，让所有神只精神一振，连伤势都似乎轻了几分。

“诸位道友，辛苦了。”镇元子的声音平和舒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抚平着在场诸神心头的焦躁与不安，“天地劫波，众生皆在其中，无人可独善其身。今日开设丹元小会，略尽绵力，以人参果及诸般灵药，助各位疗伤复元，稳固根基，以期早日重返阵前，共御外侮。”

他首先走向太白星君，伸出二指，虚按在其晶化的胸膛上，细细感知，片刻后，眉头微蹙：“好生霸道的晶化法则，竟如活物般侵蚀星辰本源，吞噬生机，更兼具一种罕见的灵魂麻痹之效，难怪难以驱除。”

真武大帝沉痛得解释道：“白老头把命都豁出去了，为掩护左翼军团战略转移，自己孤身断后，被三名晶骸族统领级强者联手所伤。我等尝试以玄冥真水冲刷、以至阳神火煅烧，皆难竟全功，反而有加剧侵蚀之险，只得暂时以‘九封镇元符’压制，延缓其蔓延之势。”

镇元子颔首，不再多言。他取过一枚人参果，指尖绽放清辉，轻轻一点，那形如婴儿的果实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团浓郁至极的金色流光，异香扑鼻，缓缓融入太白星君体内。刹那间，磅礴的生命本源之力如暖流奔涌，与那顽固的紫色晶化能量展开激烈交锋。太白星君身体剧烈颤抖，脸上现出极度痛苦之色，但原本近乎枯竭的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升、壮大。

“人参果乃天地灵根所孕，生机无限，足以稳住他的根基，不致本源溃散。然则，欲根除此异种法则，尚需借助药石之力，内外兼治。”镇元子言语间，又取过几味散发着极寒与极阳气息的灵药，凌空摄来，掌心腾起一簇看似温和、实则蕴含大道法则的三昧真火。灵药在真火中迅速熔炼、提纯，化为一团青白交织、阴阳互济的灵液，精准地覆盖在太白星君的晶化部位。顿时，“滋滋”之声不绝于耳，晶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汽化与消融迹象，进程虽缓慢，却给人一种坚定不移之感。

处理完最棘手的伤势，镇元子又依次为真武大帝疗伤。他仔细观察那缠绕左臂的黯蚀能量，沉吟道：“此乃法则层面的污秽，如影随形，专克神圣。大帝请忍耐片刻。”说罢，他引动人参果的一丝本源生机，混合数种清圣净化类的仙草，化作一道清流，缓缓冲刷真武大帝的臂膀。紫芒在清流冲击下剧烈翻腾，最终一丝丝被逼出、净化，真武大帝额角渗出细汗，但眼神愈发清明，左臂的滞涩感逐渐消失。

对于瑶光仙子，镇元子则采用了温养之法，以人参果药性温和滋养其受损的日曜本源，辅以月华精粹平衡，助其缓缓恢复光华。

其余伤势稍轻的神只，也根据各自情况，分得了以人参果为主药炼化的丹液或其他对症仙丹。整个疗伤过程持续了将近一日，殿内原本压抑沉重的气氛渐渐缓和，不少神只脸上重现血色，气息趋于平稳，纷纷向镇元子致以诚挚的谢意。

疗伤完毕，镇元子邀请真武大帝、瑶光仙子、四御代表，以及虽带轻伤但依旧活蹦乱跳、闻讯赶来的孙悟空、哪吒等人，前往内殿议事。小白龙敖烈与麒麟族的年轻才俊乾麒亦在受邀之列，他们作为龙族和麒麟族新生代的代表，参与高层会议，既是历练，也表明联盟的团结。

内殿更为简朴，仅数张蒲团，一方矮几。众人落座，气氛相较于养心殿，少了几分悲戚，多了几分肃杀。刚一坐定，孙悟空便抓耳挠腮，显得有些坐不住，嘿嘿笑道：“镇元大仙这人参果果然是宝贝！俺老孙方才在殿外，光是闻着味儿，都觉得筋骨舒泰，这会儿精力充沛，恨不得立刻杀回去，找那些晶疙瘩晦气！”

哪吒在一旁，脚不沾地，风火轮虚影在足下缓缓旋转，闻言嗤笑一声：“得了吧，猴子！少在这里吹嘘。前番不知是谁，贪功冒进，被一股黯蚀能量缠住了脚脖子，浑身猴毛差点都给染成黑的，丑也丑死了！还不是小爷我用乾坤圈帮你把那鬼东西砸开的？”

“我告诉你！小茶点，你休要颠倒是非！”孙悟空猴眼一瞪，火眼金睛金光一闪，“俺老孙那是一时不察！你那点儿三昧真火，给人点烟还差不多！倒是你，被个晶骸统领撵得绕着陨石带跑了好几圈，要不是俺老孙从旁杀出，一棒子解了围，你这会儿还在跟石头玩捉迷藏呢！还好意思说俺？”

瑶光仙子（天照）见这两人又要习惯性地斗起嘴来，不禁以手轻按太阳穴，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大圣，三太子，大敌当前，正需同心协力。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还是暂且搁下吧。你二人若真有使不完的力气，不如好生思量，下次遭遇战时，该如何应对敌军那‘晶骸坚壁’在前冲击、‘黯蚀潮汐’在后侵蚀的恶心战术。”

孙悟空扭过头，冲着天照呲牙一笑，带着几分戏谑：“哟，瑶光大美妞，您这整日高悬九天，光照万物的，火气咋比俺这蹲山头的还大？听说你那宝贝‘八咫镜’上次差点被黯蚀污了灵光，照出来的影子都歪了？要不要俺老孙拔几根毫毛，帮你细细擦拭一番，保证光亮如新！”

天照眉头微蹙，周身日光下意识地一盛，殿内温度都升高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不劳齐天大圣费心。我那紫霄问心镜乃是你恩师所重铸，自有净化之能。倒是大圣的筋斗云，迅捷虽迅捷，下次冲锋陷阵时，还请看清方位，莫要再如上次那般，一头撞乱了我‘曜日焚天大阵’的阵脚，险些酿成大祸。”

“嘿！你这话俺老孙可不爱听！那能怪俺吗？是你们那阵法光芒太刺眼，晃得俺老孙眼花……”

“够了！”真武大帝捂脸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宛若暮鼓晨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将即将升腾的火药味压了下去，“若嬉笑怒骂可退百万敌军，我等何须在此枯坐。镇元道友不惜耗费万年灵根之果，是为助我等疗伤聚力，共商退敌良策，非是来看你二人演这出猴戏的！”

孙悟空、哪吒、瑶光仙子互相不服气地瞪了一眼，但终究慑于真武大帝的威势，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眼神交锋依旧噼啪作响。小白龙敖烈和乾麒在一旁看得暗自摇头，却也不敢多言。

真武大帝见场面控制住，便不再理会他们，挥手在空中幻化出一幅极其详尽的星际舆图。舆图之上，代表洪荒联盟控制区域的蓝色与代表敌方侵占区域的暗红色交织，但明显可以看出，暗红色正如潮水般不断侵蚀着蓝色疆域，形势岌岌可危。

“局势之恶劣，无需我赘言，诸位皆心知肚明。”真武大帝语气沉重，指向几个关键星域，“敌军绝非乌合之众，其战术协同、兵种配合之精妙，远超我等最初预估。尤其是晶骸族与黯蚀的协同作战模式，堪称我军防线屡屡被撕裂的关键所在。”

瑶光仙子接过话头，指尖点向几处发生过激战的星域放大影像，影像中可见晶骸族战士如同紫色的潮水般悍不畏死地冲击防线，而其后方的黯蚀生物则释放出大范围的黑灰色能量波纹：“晶骸族主攻，它们躯体强韧，对寻常仙法神通抗性极高，冲锋之势难以正面阻挡。而黯蚀，则如同附骨之疽，它们释放的能量不仅能极度快速地腐蚀仙体、污损神器，更可怕的是能扭曲、污染乃至暂时切断我们与周天星辰法则的联系，使我军依赖星辰之力运转的大型战阵、个体神通威力骤减，甚至反噬自身。此消彼长之下，防线焉能不破？”

四御中长生大帝的代表——司命天君，一位面容清癯、手持玉尺的老者，补充道：“然则，最令人忧心的，并非其个体战力或特定战术，而是其整体展现出的高度组织性与战术灵活性。不同兵种、不同舰队之间的配合宛若一体，攻防转换圆融自如，撤退时章法井然，增援时又迅捷如电。种种迹象表明，敌军背后，必然存在一个高效、统一的指挥核心，在进行全局调度。绝非各自为战的混沌魔物。”

“统一的指挥核心……”镇元子轻抚长须，眼中闪烁着推演天机的光芒，“可曾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迹？例如特殊的能量波动、指令传递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