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密讯传递（2/2）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也极其危险。佛性，是与太执的秩序神力在根源上相悖的力量。虽然恒昙竭力控制着能量波动，将其压制到远低于任何常规能量探测阈值之下，并且巧妙地利用外层秩序噪音作为掩护，但在太执的监控网络核心、在距离那至高意志如此近的地方，主动地、持续地动用佛性，无异于在沉睡的太古凶兽鼻尖上跳舞。他必须确保佛性的波动微弱到如同宇宙背景辐射中的一丝涟漪，并且其频谱特征完美地融入他模拟出的、更庞大、更混乱的法则噪音背景中，不能有丝毫异常的能量峰值或规律性泄露。这需要他分心多用，一边维持外部正常指挥的，一边精确控制两层加密结构的稳定，一边还要承受体内力量冲突带来的剧痛和精神力的飞速消耗。

豆大的汗珠，从他完美如雕塑的额角不断渗出，沿着冷峻的脸颊轮廓滑落，尚未滴落在冰冷的指挥席上，便被周身自动流转、用于维持体征稳定的秩序神力无声蒸发。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那是精神力与神力双重剧烈消耗、近乎透支的表现。意识海中，两种力量的冲突因为他的主动运用而更加激烈，剧痛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一波波袭来，冲击着他的意志壁垒，他只能咬紧牙关，以历经轮回锤炼的钢铁意志强行忍受，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不让外部生理指标出现任何超出正常疲劳范围的异常。

**为了瑶光那决绝的守护，为了佳佳那声唤醒灵魂的呼唤，为了太初那代表未来的微弱光辉，为了那片他曾属于、曾欢笑痛苦、也曾险些亲手彻底葬送的故乡星空……他必须成功！没有任何退路！**

时间仿佛被黑洞捕捉，扭曲、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时间琥珀中挣扎，漫长如一个世纪。他分出一丝如同蛛丝般纤细却坚韧的心神，维持着对外正常指挥的假象，大部分的精神力则如同最精密的纳米织工，在微观的法则层面，编织着这道承载着希望、毁灭、救赎与背叛的密讯。

在构建佛性密码时，他并非随意为之。他努力回忆并模拟着那些熟悉的：与菩提老祖坐而论道时，感受到的天道循环、因果业力的深邃与宏大；与大圣并肩作战（或对抗）时，体会到的他那纯粹到极致、敢于战天斗地、打破一切束缚的斗战意志与桀骜不驯；与乾麒交流时，感知到的那无量功德佛光的温暖、坚韧、净化与守护的特质……这些属于银河系、属于他过往战友的独特力量特质与精神印记，被他悄然融入佛性密码的深层构建中。他希望，如果银河防线那边，有具备大智慧（如菩提）、有极致本能（如大圣）、或有同源佛力（如乾麒）的存在，能够捕捉到这丝微弱的信号，这些熟悉的能像黑暗中的灯塔，引起他们的注意、疑惑，并最终引导他们去尝试破解这宇宙中最复杂的漂流瓶。

漫长如经历数次轮回的精神鏖战之后，在恒昙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几乎要枯竭、意识即将被剧痛淹没的边缘，密讯终于构建完成了。

它整体呈现为一段极其复杂、扭曲、充满随机尖峰和低谷的宇宙杂波，内部蕴含着看似毫无意义、只是战场混乱缩影的秩序法则波动碎片。而在其最核心、最深处，则隐藏着那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如同初生心脏般搏动的佛性回响。整个信息流，从任何外部能量探测、法则分析的角度来看，都与战场自然产生的背景噪音别无二致，甚至因其过于完美的模拟而显得更加，更像是由无数偶然碰撞形成的、不可解析的混沌。

恒昙的目光，如同穿越了无尽光年，投向了星图上那片代表着银河防线核心区域、闪烁着顽强抵抗光芒的光点群。他不能进行定向发送，那太明显，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火把。他只能选择将这段以近乎全向广播、但又略带偏向性的方式，向着银河防线的大致方向，以极低的功率（低到几乎湮灭在背景辐射中）、混合在无数其他正常的战术指令、战场侦察数据和系统状态报告的数据洪流中，如同投入咆哮星河的一粒尘埃，悄然释放出去。

这就像是在席卷整个星系的能量风暴中，投出一枚内部刻满了微雕、外部却与普通石子无异的漂流瓶，期望它能跨越亿万里的死亡地带，恰好被对岸那个拥有特殊视觉和耐心的人拾起，并且，那个人还能看懂瓶中那用失传文字书写的信息。

成功率渺茫得令人绝望，但这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的、不会立刻招致毁灭的途径。

恒昙，用尽最后一丝稳定控制的力气，将那段承载了他全部希望、愧疚、决绝、智慧与救赎信念的密讯，如同释放一片承载着整个星系重量的羽毛，送入了汹涌澎湃、充斥着毁灭与混乱的数据洪流之中。

信息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寂灭仲裁者旗舰的通讯矩阵，融入了外面那个充斥着能量爆炸闪光、法则碎片尖啸、粒子辐射风暴的混乱星空。它如同恒昙所期望的那样，迅速被淹没在无尽的战场海洋之中，几乎无法分辨。它跟随着数据流的自然扩散，向着银河防线的方向，开始了它渺茫、脆弱而危险的死亡旅程。

做完这一切，恒昙仿佛真的被抽空了所有力量，一直紧绷如超密度合金的精神弦瞬间松弛，身形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不得不借助指挥席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显露出颓势。精神力的巨大消耗和体内力量冲突的后续影响，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响起持续的高频嗡鸣，仿佛整个宇宙都在离他远去。

他强迫自己保持站姿，缓缓抬起头，透过强化过的舷窗，望向指挥室外那深邃、壮阔而残酷到极致的星空战场。远处，能量炮火的光芒如同为死亡献上的烟火，不断在真空中无声地绽放、又迅速熄灭，留下短暂的灼痕。更近处，星辰的残骸在引力和残余能量的作用下进行着缓慢而诡异的死亡之舞，诉说着无声的悲歌与毁灭的必然。

他知道，信息已经发出，他已然踏出了反叛太执、回归自我的第一步，也是无法回头、一旦踏错便万劫不复的一步。接下来，就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以及……在等待中，继续这场关乎生死、关乎星系命运的、容错率为零的危险表演。

他必须继续扮演好平衡联军统帅恒昙这个角色，甚至要比以前更加冷静、更加高效、更加符合太执的期望。他需要利用手中的权限，开始更进一步的、不着痕迹的秘密部署。他要开始微调联军内部不同派系部队的协同参数，制造一些看似为了优化效率、实则会导致指挥链条出现细微迟滞、信息传递产生微小误差、部队协同出现不易察觉配合死角合理化安排。他要像最精密的病毒，悄然侵蚀着这台毁灭机器的内部运转，为将来可能的倒戈行动，创造更多的战术机会和可利用的混乱。

同时，他也要继续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个临时构筑的灵魂屏障，屏蔽太执可能进行的、更深层次的实时意识扫描。他需要持续温养体内那缕如同风中残烛却至关重要的佛性，尝试让它在这冰冷神力的包围中慢慢壮大。他还必须寻找机会，再次避开耳目，去探视瑶光，尝试为她输送更多融合了佛性的生机能量，稳住她那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之上舞蹈。太执的意志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顶，寒光刺骨。忠诚派的将领们（如那些暗渊界的狂热者）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犬，随时可能嗅到异常。银河防线那边，能否在无尽的干扰中捕捉到他那微弱的信号？即便捕捉到了，他们能相信这来自敌方统帅的信息吗？能破解这复杂到极致的双重加密吗？他们是否会认为这是一个陷阱？

无数的不确定性，如同星海深处那些未知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和引力漩涡，在他心中汹涌澎湃，带来沉重的压力。

但恒昙（小庄）的眼神，在经历了短暂的虚弱与恍惚后，重新变得深邃而坚定。那是一种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决然，一种背负着沉重罪孽与渺茫希望前行的、近乎悲壮的执着。

他轻轻闭上眼，不再去看窗外那片由他亲手参与制造的炼狱景象，而是将意识沉入体内，努力去感受、去触碰那缕虽然微弱，却顽强燃烧、不断散发着微弱暖意、代表着另一种可能性的佛光。仿佛从中，他能汲取到一丝坚持下去的力量，一丝来自遥远过去的温暖，和一份对未来的微弱期盼。

无论结果如何……这条路，既已选择，我便将走下去，直至……终点。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消散在指挥室的冰冷空气中，却仿佛在这代表着绝对秩序与毁灭的核心之地，敲响了反抗命运、追寻真我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音符。

而那段蕴含着秩序佛音的密讯，此刻正如同宇宙中最微小、最不起眼的浮游生物，在狂暴混乱、充满杀机的星河战场上，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它曾经奉命摧毁、如今却承载着最终希望的故乡星光，开始了它充满未知的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