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终极攻势 三(1/2)
星空的震颤从未如此剧烈。
万象星枢外层的防御屏障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条裂痕都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那是太执的平衡法则在持续侵蚀着银河系最后堡垒的证明。破碎的星辰残骸如雨般飘荡在战场各处,其中夹杂着战舰的碎片、神兵的残破、以及那些永远沉默了的战士遗骸。
菩提老祖站在万象星枢的中央观星台上,道袍上沾染着斑驳的金色神血——那是一位星君在刚才的护卫战中,为挡住一道直击观星台的平衡光束而洒下的。老人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持续三昼夜不眠不休地维持大阵运转,神力已近枯竭。
“东南第七星区防线崩溃,巨灵神所部全军覆没。”
“西北方向检测到三支平衡傀儡军团正在集结,预计半刻钟后将发起新一轮冲击。”
“乾麒尊者的佛光屏障出现衰减迹象,急需轮换休整...”
一条条战报如同冰冷的刀锋,割在每一位联军高层的心上。镇元子以地书强行撑起一方天地,但书页已经翻到了最后几页,每一页的消耗都让这位地仙之祖的面容苍老一分。大圣的金箍棒杵在地上,那根曾经搅动天地的神兵此刻竟显得有些黯淡——不是兵器本身受损,而是持兵之人的战意,在无尽的消耗战中第一次出现了疲惫的征兆。
杨戬的天眼依然明亮,但眼角已经渗出血丝。他刚刚以天眼神通强行湮灭了一支试图渗透到后方的暗影刺客小队,代价是三天内第三次透支本源神力。哮天犬趴在他脚边,银白色的毛发不再如往日般光亮,腹部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晶体伤痕——那是与晶骸大尊麾下精锐交战时留下的。
“我们还能撑多久?”哪吒的声音打破了观星台上压抑的沉默。三头六臂的法相已经收敛,少年模样的脸上写满了不符合外表的沉重。他的红莲业火在持续燃烧,业力反噬开始显现,皮肤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火焰纹路——那是焚尽太多因果后,因果本身开始焚烧施术者的前兆。
菩提老祖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倒映着星图上密密麻麻、不断被侵蚀的防线光点:“万象轮回大阵最多再维持十二个时辰。若阵破,太执的平衡法则将长驱直入,届时银河本源将受到直接侵蚀,所有依赖天地灵气与道法神通的存在,战力将衰减七成以上。”
“十二个时辰...”大圣握紧神镔铁,指节发白,“那就死战十二个时辰!俺老孙倒要看看,那些铁疙瘩能碾碎多少齐天大圣!”
“不仅仅是死战的问题。”杨戬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即使我们能守住十二个时辰,之后呢?太执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她从宇宙深处调集的援军仍在源源不断抵达。而我们...每一刻都在失去战士,每一刻都在消耗底蕴。”
观星台陷入更深的沉默。每个人都明白杨戬说的是事实。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一方要守护,一方要毁灭;守护者必须顾及每一个角落,毁灭者只需要找到一处破绽。
就在此时,一道微弱的佛光从远方飘来。
恒昙的身影出现在观星台边缘,他的步伐不再如往日统帅平衡联军时那般从容,秩序佛光在周身流转,却明显能看出光芒中掺杂着不稳定的波动。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最后停留在菩提老祖身上。
“万象星枢的根基已经开始动摇。”恒昙的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惊,“我感知到,太执正在调动某种...超越常规平衡法则的力量。不是毁灭,不是侵蚀,而是‘抹除’。”
“抹除?”镇元子皱眉。
“将存在本身从宇宙的因果网中剥离。”恒昙解释道,“就像从一幅画上直接擦去某个人物,不仅人物消失,连他存在过的痕迹、与他相关的记忆、因果,全部一并消失。这是比热寂更彻底的终局——不是死亡,而是从未存在。”
观星台上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从未存在,这意味着连牺牲的意义都将被剥夺。
“她打算从哪里开始?”菩提老祖问出了关键问题。
恒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从太初开始。”
***
高佳佳所在的守护区域位于万象星枢后方的一片折叠空间内。这里被菩提老祖以无上空间神通隐藏,又有镇元子的地书加持,理论上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此刻,这片空间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空间本身在哀鸣。
高佳佳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儿,太初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压迫,不再如往常般安睡,小脸上浮现出不安的神情,偶尔发出细微的啼哭。每一次啼哭,都会从她身上散发出一圈柔和的金色辉光,那辉光所及之处,空间的扭曲会暂时平息,但很快又会重新开始。
“她在保护我们。”敖烈站在高佳佳身侧,龙皇真身已经收敛,但额头的龙角依然散发着威严的光芒,“但太初的力量还很微弱,这样持续消耗,会伤及她的本源。”
悟净盘坐在不远处,琉璃净光如流水般铺展开来,试图稳定这片空间。但他的额头已布满汗珠:“空间的法则结构在被篡改,这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对空间概念本身的重新定义。”
“太执要将这片区域从‘可存在空间’的定义中移除。”乾麒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他刚刚轮换下来休息,无量佛光中带着明显的疲惫,“我的佛光能暂时抵抗这种定义改写,但消耗太大了。”
哪吒紧随其后进入,三头六臂的法相不自觉地再次展开——这是身体感受到极度危险时的本能反应:“外围的防御圈已经收缩了三层,晶魄女王和她的晶体卫士损失惨重。大圣和杨戬正在最前线死战,但平衡傀儡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高佳佳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深沉的、属于母亲的坚韧:“我们还能撑多久?”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每个人脸上。
***
瑶光醒来的那一刻,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灵魂深处的某种悸动。
她躺在恒昙旗舰深处的一间密室内,这间密室被恒昙以秩序佛光重新构筑,墙壁上流转着金银交织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低声吟唱着某种安抚灵魂的旋律。她的身体依然虚弱,紫霄问心镜(八咫镜)悬浮在床头,镜面暗淡,仿佛蒙尘。
但她的意识却异常清晰。
清晰到能穿透旗舰的层层屏障,感知到外界战场上的每一处能量波动,每一个生命的消逝,每一声无声的呐喊。这种感知并非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直抵本质的“看见”。
她看见了万象星枢的裂痕。
看见了菩提老祖颤抖的手。
看见了大圣金箍棒上黯淡的光芒。
看见了杨戬天眼渗出的血。
看见了高佳佳怀中的太初,那孩子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着与生俱来的创造本源。
也看见了...远方宇宙深空中,那道冰冷、绝对、正在缓缓凝聚“抹除”之力的意志。
太执。
瑶光试图坐起身,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仙躯了。胸口被平衡神光击中的地方,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晶体化状态,那不是普通的晶体,而是法则的具象凝固。每一次心跳,都会让这些晶体向周围扩散一点,侵蚀着残存的生机。
恒昙的秩序佛光在她体内流转,勉强维持着晶体化与生机的平衡,但这种平衡极其脆弱,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门开了。
恒昙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当目光落在瑶光身上时,那种疲惫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愧疚、怜惜、以及某种深沉的痛苦。
“你不该动用本源力量探查外界。”恒昙的声音沙哑,他在瑶光床边坐下,伸手想要触碰她脸颊上也开始出现的细微晶体纹路,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如果我不‘看’,我们都会死。”瑶光的语气平静得出奇,“而且不是光荣的战死,是被从存在意义上彻底抹除的死亡。”
恒昙的手僵在空中。
“你知道太执要做什么了。”瑶光看着他,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如今蒙上了一层晶体般的薄雾,却依然清澈,“她要抹除太初,抹除这个宇宙中与她同源却走向另一极的概念。一旦成功,她将成为唯一的‘本源’,届时她的平衡之道将再无任何制约,整个宇宙将陷入永恒的静滞。”
“我不会让她得逞。”恒昙的声音斩钉截铁,但瑶光听出了其中的一丝...不确定。
“如何阻止?”瑶光轻声问,“用你的秩序佛光?佛光确实能抵抗平衡法则的侵蚀,但你我都知道,那只是抵抗,不是解决。用联军的力量?我们已经看到了,在太执无穷无尽的兵力和绝对的力量面前,防守只会被逐步蚕食。用太初的力量?她还只是个婴儿,她的创造本源尚未觉醒,强行催动只会让她夭折。”
恒昙沉默。
因为他知道瑶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有一个方法。”瑶光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如同叹息,“我一直都知道,从紫霄问心镜照出太执与太初的起源景象时,我就知道了。”
恒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不祥的预感。
瑶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的眼神中有决绝,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了悟后的平静。
“我要进行‘神祭’。”
***
“神祭”二字出口的瞬间,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恒昙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愤怒,再转为痛苦,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不。绝对不行。”
“这是唯一的方法。”瑶光坚持道,“常规战斗无法真正结束这场理念之争。太执已经超越了普通意义上的‘敌人’,她是宇宙法则的一部分,是‘平衡’这一概念的人格化。要改变她,不能靠打败,只能靠‘说服’。”
“而你要用生命去说服?!”恒昙的声音提高,秩序佛光不自觉地外放,密室墙壁上的符文剧烈闪烁,“瑶光,你知道神祭意味着什么吗?燃烧全部生命、全部神格、全部存在本源,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留下,彻底化为纯粹的概念洪流,强行冲击太执的意志核心...你这是自杀!”
“是沟通。”瑶光纠正他,晶体化的手艰难地抬起,轻轻按在自己胸前,“紫霄问心镜的真正能力,从来不是战斗,而是‘映照’与‘连接’。它能映照万物的本心,也能连接不同的存在。我作为镜主,如果能以自身为桥梁,以太初的辉光为引,将生机、情感、变数这些太执刻意忽略的概念,直接植入她的本源核心...”
“你会死。”恒昙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而且可能连一丝灵光都留不下。你知道神祭的历史吗?上古时代,那些进行神祭的存在,没有一个留下过任何痕迹。不是转世,不是残魂,是彻彻底底的湮灭。”
“我知道。”瑶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如果我的湮灭,能换来整个银河系、乃至无数类似星域的生机,能阻止宇宙走向永恒的静滞,那么...值得。”
“对我来说不值得!”恒昙终于失控,他抓住瑶光的手——那只已经开始晶体化的手,握得如此用力,以至于瑶光能听到自己骨骼在哀鸣,“瑶光,你听我说,我们可以找其他方法。我们可以撤退,可以寻找宇宙中其他能与太执抗衡的存在,可以...”
“没有时间了。”瑶光反握住他的手,晶体与血肉相触,传递着刺骨的寒意,“恒昙,你看得见战场,你看得见每时每刻都在消逝的生命。万象星枢最多再撑十二个时辰,大阵一破,太执的抹除之力将再无阻碍。到那时,不仅太初会被抹除,所有与她相关、沾染她创造本源的存在——包括你,包括高佳佳,包括整个联军——都将一并从因果中消失。”
她停顿了一下,晶体化的眼眸中流下一滴泪——那泪落下时,在半空中凝固成了细小的晶体珠。
“而且,你不是小庄。”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剑,刺穿了恒昙所有的防线。
“我是...”他试图反驳,但瑶光摇头。
“你有小庄的记忆,有小庄的部分灵魂本源,但你不是他。”瑶光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最深处,“小庄已经在那次化道中,将大部分本源献祭给了银河秩序长河。你,恒昙,是太执以剩余的灵魂碎片为基础,融合平衡法则创造出的...新存在。你有小庄的善良,有小庄对高佳佳和太初的感情,但你也有太执赋予的、对平衡的执着。”
恒昙的身体开始颤抖。
“所以,你无法成为那个桥梁。”瑶光的声音变得柔和,“因为你本身就是矛盾的集合体。你对太执既有反抗,又有某种根源上的认同。你的秩序佛光很强大,但它依然建立在‘秩序’这一概念上,而太执需要的,是被她抛弃的‘混乱’——生机、情感、变数,这些在绝对秩序看来就是混乱。”
“而你...”恒昙艰难地开口,“你是纯粹的。你是天照,是洞察本源的神明,是紫霄问心镜的主人。你有完整的自我,有坚定的意志,有对生命最深刻的理解...”
“所以只有我能做到。”瑶光接过了他的话,“只有我这个兼具银河神性、洞察本源且与你——与小庄有深刻因果联系的存在,才能成为最合适的桥梁。我要做的不是攻击太执,不是打败她,而是...让她看见她故意忽略的那一半宇宙。”
恒昙跪倒在床边,额头抵着瑶光的手,秩序佛光与晶体化的皮肤相互侵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在哭,没有声音,但肩膀的颤抖说明了一切。
这个在战场上冷静指挥亿万舰队、在觉醒时敢于对抗宇宙至高意志的统帅,此刻崩溃得像一个孩子。
“我失去过你一次。”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在晶骸遗迹,我以为你死了,那种痛苦...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瑶光的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头上,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曾经做过千百次。
“你不会失去我。”她轻声说,“如果我成功,我的意志将成为太执意志中的一部分,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宇宙的法则中。如果我失败...至少我努力过了。”
“那对我没有意义!”恒昙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我要的是你活着,在我身边,我们一起看着太初长大,一起守护这片星空,一起...”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瑶光在微笑。
那种笑容,他见过。在很多年前,在另一个世界,当小庄还是天蓬元帅,瑶光还是天照大神时,他们就曾经这样对视而笑。那时的星空还没有这么沉重,那时的战斗还没有这么绝望。
“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瑶光说,“有些使命,注定要有人去完成。恒昙,你明白的,你一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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