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静默的宣判,与播下的种子(1/2)

时间,在光桥断裂的哀鸣后,仿佛被无限拉长。

颜不语的身体轻得如同羽毛,坠入秦峰早已张开、却同样疲惫不堪的臂弯。她脸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皮肤下那些瓷器碎裂般的纹路若隐若现,仿佛一碰就会彻底消散。只有眉宇间残留的那一丝奇异平和,像风暴过后水面的最后一点微光,证明着她意识的深处或许还守着一点什么。

渡鸦第一个闪身过来,冰冷的手指迅速探向颜不语的颈动脉,片刻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还活着,只是如同风中残烛。

马克和埃利奥特也围了过来,马克手忙脚乱地想找点什么能用的药剂,埃利奥特则死死盯着手中一个巴掌大、屏幕布满裂痕的简易监测仪,上面显示着颜不语微弱但异常紊乱的生命体征和能量读数。

阿木被站长扶到一旁,蜷缩在地上,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小脸灰败,仿佛生命力被刚才的“共鸣”与“理解”抽干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带着最后的希冀与深沉的恐惧,投向天空。

那片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依旧高悬。中心处,那只由纯粹规则与疑问构成的“眼睛”,在经历了刚才剧烈的数据波动后,陷入了彻底的、令人心悸的静默。

没有宣判,没有反馈,没有新的质询。只有沉默,如同巨石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比任何嘶吼和威胁都更加沉重。

“结……结束了吗?”一个年轻的守卫声音干涩,打破死寂,“它……它怎么不说话?”

“也许……在计算?”另一个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毕竟刚才……那么乱……”

“会不会……是我们……失败了?所以它懒得再说什么,直接准备……‘回收’?”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开始漫延。刚刚在答辩中鼓起的那点勇气和凝聚,在这漫长而未知的等待中,迅速消磨。许多人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或者麻木地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

秦峰紧紧抱着颜不语,他能感觉到她生命的微弱流逝,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沉重如铅的跳动。他抬头看着那静默的规则之眼,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平静。该做的,能做的,他们已经做了。用鲜血,用生命,用那些不完美却真实的情感,用直面黑暗的勇气,甚至尝试去理解那不可理喻的疯狂……他们倾尽所有,完成了这场无法复制的答辩。

现在,裁决权不在他们手中。

站长走到秦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这位曾经杀伐果断的前哨站首领,此刻脸上也写满了疲惫和一种听天由命的释然。他看了看周围残破的营地,看了看那些或麻木或恐惧的幸存者,又看了看天空,低声道:“至少……我们没跪着等死。”

就在这时,埃利奥特手中那个破旧的监测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但微弱的“滴滴”声!屏幕上的乱码跳动了几下,竟然稳定下来,显示出几行极其简短的、并非这个世界文字、更像是某种通用基础代码的信息!

【评估序列:t-7-最终-01,执行完毕。】

【结论:暂存。】

【备注:变量集合‘前哨站联盟’答辩表现……超出基础评估框架。检测到‘可能性之遗泽’协议激活及非标准交互。数据复杂度过高,需提交更高层级逻辑单元进行二次裁定。】

【‘质检员’(收割者)意识投影,进入待机状态,等待上级指令。】

【‘高危混沌变量’大衮,因受到非标准信息扰动及‘遗泽’协议临时安抚,活性暂时回落至可控阈值,建议持续观察。】

【实验场基础时空结构稳定性:临界。建议暂停所有外部干预,进行自然恢复观察。】

“这……这是什么意思?”马克凑过来,看得一头雾水。

埃利奥特盯着那几行字,呼吸急促,眼镜后的眼睛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意思是……我们没有立刻失败!也没有立刻成功!我们的答辩……太‘出格’了,超出了这个‘收割者’(可能只是一个基层执行单元)的判定权限!它需要向上级汇报,等待更高层级的存在来裁定!”

“暂存?待机?”秦峰咀嚼着这些词汇,“也就是说……我们暂时安全了?‘收割者’不会立刻降下‘回收’?”

“至少在这个‘质检员’得到上级指令前,应该是的!”埃利奥特声音带着激动,“而且你看,‘大衮’的威胁也被暂时压制了!实验场进入‘自然恢复观察’状态!”

这个消息,如同寒冬中的第一缕暖风,吹散了笼罩营地的部分绝望阴云。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暂时?”有人不敢置信地喃喃。

“是……是我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起作用了?”

“是颜姑娘!是阿木!是他们……”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迟来的潮水,冲刷着疲惫不堪的身心。许多人跌坐在地,放声大哭,或是相拥而泣,释放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但秦峰、站长、埃利奥特等人,却没有完全放松。

“暂存”、“待机”、“上级裁定”……这些词意味着危机并未解除,只是被推迟了。更高层级的存在会如何评判他们这场“非标准”的答辩?谁也说不准。

而且,“自然恢复观察”意味着什么?外部干预暂停,是否也意味着他们可以暂时不用面对“收割者”的直接威胁,但同样,也不会再有任何“帮助”?

“不管怎样,我们赢得了喘息的时间。”站长沉声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抓紧时间,救治伤员,修复营地,巩固防御。不管上面怎么裁定,我们自己得先站稳脚跟!”

命令下达,幸存者们开始从崩溃边缘挣扎着行动起来。这一次,动作中少了许多绝望,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韧劲。

秦峰将颜不语小心地交给赶来的、懂一点草药和急救的妇女照顾。他站起身,看向库房方向。那里,污秽的触须已经缩了回去,那股令人作呕的嘶吼和恶意也减弱了许多,但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沉闷的、不甘的“存在感”蛰伏着。

他又看向昏迷的阿木。这个少年,在这场浩劫中扮演了意想不到的关键角色。他的“共鸣”与“理解”,或许比任何武力都更深刻地影响了局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颜不语苍白的脸上。她能醒来吗?经历了那样的透支和连接,她的身体和精神还剩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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