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虚空冷焰(2/2)
“阿木!”秦峰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但不失温和,“快!感觉一下!它那个‘凉凉的核心’!还在吗?是不是被外面的‘乱’压过去了?还是被那些‘光丝子’(指收割者探针)刺激到了?”
阿木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看着秦峰急切而信任的眼神,又看了一眼昏迷中眉心光点微微闪烁的颜不语,用力点了点头,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的感知更加艰难。外部是“大衮”彻底疯狂的咆哮和能量暴走,是“收割者”光丝冰冷无情的扫描和即将降临的“净化”压力,两股远超理解的力量在对撞,他的意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
但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向记忆中那个“凉凉的、静静的、在哭泣”的坐标。
找到了!
但它的情况……很糟糕!
“它……它变得好‘小’……好‘暗’……”阿木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焦急,“那些‘光丝子’扎进来,外面的‘乱’变得更疯了……都在挤它,咬它……它……它很疼……比刚才‘哭’得更厉害了……但它……它好像还在……‘拉’着那些‘乱’……不让它们完全炸开……它在说……说……”
“说什么?!”秦峰追问。
阿木努力分辨着那微弱到几乎湮灭的意念:“说……‘不要……变成……它们……那样……’ ‘害怕……冷……的……火……’ ‘想……回家……’”
不要变成它们那样?害怕冷的火?想回家?
破碎的短语,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秦峰的脑海如同被闪电劈开!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裂缝中那冰冷、规则、毫无情感的“收割者”之眼,又看向正在被光丝扫描、即将被“净化”的、疯狂而痛苦的“大衮”。
一个可怕而悲凉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
难道……“大衮”所谓的“混沌”与“疯狂”,其根源并非天生邪恶,而是……对“收割者”这种绝对冰冷、绝对秩序的“净化”与“评估”的……一种扭曲的、绝望的恐惧反应和反抗形态?它曾是某个文明或某种有序存在,因为在“收割者”的评估体系中失控或“不合格”,经历了某种恐怖的“处理”(或许是寒霜提到的“大过滤”),最终崩溃、异化,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那个“凉凉的核心”,就是它残存的、未被完全磨灭的“本我”与“秩序记忆”,在无尽痛苦中哭泣?
而它害怕的“冷的火”……莫非就是指“收割者”执行净化时的那种冰冷秩序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那么现在,“收割者”的再次介入和“净化预案”,正在将它推向更深层的恐惧和疯狂,正在加速抹杀它最后一点“本我”!
而他们,如果什么都不做,要么在“净化”中被一并“规整”,要么在“大衮”彻底疯狂毁灭一切时陪葬。
绝路之中,秦峰眼中爆发出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看向阿木,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阿木,听着。现在,只有你能做到。不要怕,颜姐姐的‘种子’在看着你,我们所有人都在你身后。”
“我要你,用尽一切力气,不要再‘感觉’它,也不要‘告诉’它什么。”
“我要你,用你所有的意念,去‘模仿’它!模仿它那个‘凉凉核心’的‘感觉’!把它‘不要变成那样’、‘害怕冷的火’、‘想回家’的那种最深的‘渴望’和‘恐惧’,放大!共鸣!然后——通过你和它之间那个‘桥梁’,把它‘推’给外面那些‘光丝子’!推给天上那个‘大眼睛’看!”
“我们要告诉‘收割者’——这个变量(大衮)的‘混沌’,不是需要净化的错误,而是上一次净化留下的创伤!它的‘哭’,是评估体系本身可能存在的缺陷的证明!”
这个计划疯狂到了极点!等于是让阿木这个脆弱的“桥梁”,主动去承载和放大一个濒临崩溃的混沌存在的核心痛苦,并将其作为“证据”或“申诉”,直接展示给正在执行净化程序的“收割者”!
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而且对阿木的意识负担极重,甚至可能让他被“大衮”最后的疯狂吞噬,或者被“收割者”判定为干扰净化程序的“有害变量”而直接抹除。
阿木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
但他看着秦峰那双燃烧着火焰般决意的眼睛,想起了颜姐姐把自己从混沌碎片中拉回来时的温暖,想起了马克大叔笨拙但真诚的照顾,想起了这个前哨站里每一个在绝望中依然努力活着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我……我试试。”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抵抗外界的恐怖压力,而是彻底敞开心灵,主动去拥抱、去共鸣“大衮”那“凉凉核心”深处无边的痛苦、恐惧、以及对“家”(或许是某种有序的、安宁的存在状态)的渺茫渴望。
他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冰冷、黑暗、充满哭泣和无助的深渊。
但同时,他眉心的位置(那里曾被碎片侵蚀,也留下了“回响”的痕迹),以及昏迷中颜不语的眉心那点七彩光粒,同时亮了起来!
一丝极其微弱、但无比坚韧的、融合了“共鸣”、“秩序回响”、“可能性之种”气息以及人类少年纯粹勇气的独特波动,沿着那无形的“桥梁”,逆流而上,不是流向“大衮”狂暴的主体,而是精准地注入那个正在被挤压、黯淡的“凉凉核心”!
然后,以那个核心为共振源,将那股被放大了的、属于一个“失败文明”或“失控变量”最深处、最原始的创伤与哀求,混合着阿木自身作为“桥梁”的感知与诠释,化作一道无声却无比强烈的信息冲击——
朝着那些深入“大衮”体内的“收割者”光丝,
朝着高悬于天际的规则之眼,
轰然“呐喊”而去!
这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疯狂攻击光丝的“大衮”躯体,动作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凝滞。
那些正在加载“秩序锚点”、生成“逻辑锁链”的光丝,扫描和分析的波动出现了微不可察的紊乱。
天空裂缝中,“收割者”那冰冷无情的意志,似乎也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指向“大衮”和前哨站的光丝,同时静止了。
然后,以一种比延伸时更快的速度,唰地一下,全部缩回了天空裂缝之中!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辨别的……复杂?
【……接收到高负荷情感-信息复合脉冲。来源:混沌变量‘大衮’深层秩序残留(疑似文明烙印)及关联桥梁变量(阿木)。】
【脉冲内容涉及……‘评估创伤’、‘处理恐惧’、‘回归诉求’。】
【数据与已知‘大过滤’后变量典型崩溃模式存在……9.73%偏差。】
【‘区域性变量稳定’(净化)程序……暂停。】
【启动深度分析协议。重新评估变量‘大衮’当前状态、历史成因及潜在价值。】
【所有变量,保持警戒。最终裁决……推迟。】
声音消失。
天空裂缝中的光芒略微黯淡,但并未闭合,那道规则之眼依旧注视着下方,只是其中的“意志”似乎转向了更深层的计算与推演。
静滞区方向,“大衮”那狂暴的能量浪潮在失去光丝的直接刺激后,虽然依旧混乱,但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似乎减弱了些许,它庞大的身躯在能量海中沉浮,发出低沉、困惑而不安的呜咽。
前哨站内,那令人窒息的强制静滞感,也随之解除。
噗通!噗通!
许多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衣衫,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难以置信。
成功了?他们……竟然让“收割者”暂停了净化程序?!
控制室内,阿木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一软,向前倒去,被秦峰一把扶住。少年已经昏了过去,但呼吸平稳,眉心的异样光泽缓缓内敛。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马克喃喃道,看着阿木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心疼。
埃利奥特看着监控屏幕上暂时平静(相对而言)的静滞区和天空裂缝,手还在发抖:“只是暂停……推迟……不是结束。而且,‘大过滤’……寒霜队长,那到底是什么?”
秦峰轻轻将阿木放平,盖好毯子,然后目光锐利地看向通讯器。
通讯器里,寒霜沉默了数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终于下定决心的释然:
“看来……有些秘密,无法再隐藏了。‘永恒壁垒’保存的,关于‘收割者’和‘大过滤’的残缺记录……或许,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而就在这时,昏迷许久的颜不语,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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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收割者”净化程序被阿木疯狂的“情感呐喊”暂停,裁决推迟。前哨站赢得宝贵喘息,但危机远未解除。寒霜即将揭开“永恒壁垒”守护的可怕秘密——“大过滤”的真相,那或许关乎“收割者”的本质、宇宙的残酷法则,以及“大衮”乃至无数文明的悲惨宿命。颜不语苏醒在即,她体内融合了新生的“种子”会带来何种变化与启示?阿木透支昏迷,他的“桥梁”能力经此一役是否永久改变?“大衮”在短暂平静后,内部“凉凉核心”与狂暴本体的斗争将走向何方?而“收割者”的“深度分析”和“最终裁决”,又会何时、以何种形式降临?秘密、苏醒、与等待最终审判的宁静,风暴眼中心,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