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泰晤士河下的凝视(2/2)

镜面碎裂。

画面一转,时间来到1939年。维罗妮卡·迪伊——阿洛伊修斯的女儿——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地下仓库。那时博物馆已经将这片区域封闭,因为“频繁发生工作人员目击异常现象的报告”。

维罗妮卡找到了那面被遗弃在角落的碎镜。她没有害怕,反而蹲下身,小心地拾起最大的那片碎片。

碎片映出她的脸,也映出另一个影像:一个穿中国道袍的男人,站在一面巨大的青铜镜前,身边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伊芙琳。

维罗妮卡的手指抚过镜面,轻声说:“原来是你……未来的父亲。”

她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悲伤。

然后,她做了一件惊人的事: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把小刀,割破手掌,让鲜血滴在镜片上。血液没有滑落,而是被镜片吸收。镜面泛起红光,红光中浮现出一行古埃及象形文字。

维罗妮卡看着那行字,眼中闪过明悟。她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快速写下那首后来留给伊芙琳的诗:

“镜中有影影非我,

轮回七世觅真灵。

东方有师尊姓青,

许我千年不散形。

若得来生重聚日,莫忘闭目见天星。”

写完,她将纸折好,塞进镜框的缝隙。然后,她对着碎镜轻声说:

“告诉她,妈妈爱她。还有……小心‘第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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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画面碎裂。

颜不语站在碎镜前,久久无言。渡鸦走过来,也看到了镜中残留的景象。

“第七人?”渡鸦皱眉,“仪式需要七个祭品,真理之镜前有六个人,加上伊芙琳是七个。她指的是什么?”

颜不语没有回答。她伸出手,小心地从镜框缝隙里抽出一张纸——不是维罗妮卡的那张,而是另一张更陈旧的纸,纸上的字迹她认识:

青云子的笔迹。

纸上只有一句话:

“真正的第七钥,是献祭者的绝望。”

而在纸的背面,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一行小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不语,若你看到此字,说明你已接近真相。但记住:有时候,最大的陷阱看起来像唯一的生路。莫信镜中所见,莫信耳边所闻,甚至……莫信心中所感。因为情感,也会被操控。”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符号:一个被划掉的七芒星。

颜不语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突然明白师尊真正的计划了。

七星连珠,七件圣物,七个祭品——都是表象。仪式真正需要的不是这些,而是一种“极致的情感能量”。绝望、痛苦、背叛、失去……这些负面情感在特定条件下产生的能量,才是驱动真理之眼觉醒的“燃料”。

而她自己,和伊芙琳,就是那“第七钥”——不是因为她们是祭品,而是因为她们的重逢与分离,她们跨越千年的羁绊与痛苦,能产生最纯粹的情感能量。

青云子要的,不是杀死她们。

是要她们在真相面前崩溃、绝望、然后……在极致的情感爆发中,完成融合。

“好一个阳谋。”颜不语低声说。

渡鸦看着她:“什么?”

颜不语收起那张纸,转身面对破碎的镜子。她伸手,不是去触碰镜面,而是轻轻拂过镜框上荷鲁斯之眼的雕刻。

“渡鸦,问你一个问题。”她声音平静,“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最珍惜的记忆是假的,最信任的人是幕后黑手,一直以来的坚持都是笑话……你会怎么做?”

渡鸦沉默片刻:“我会找到那个设局的人,然后把他的牙一颗颗打掉。”

颜不语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的想法也差不多。”她最后看了一眼碎镜,转身走向石室的另一端,“走吧,该出去了。还有……不到五天时间。”

“出去?怎么出去?这里看起来是死路。”

颜不语走到石室尽头的墙壁前。墙上有一幅壁画:荷鲁斯之眼俯瞰着尼罗河,河中有太阳船的倒影。

她伸出食指,在“倒影”的位置轻轻一点。

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隐约能听到现代伦敦的车流声。

“因为,”颜不语踏上石阶,“有时候,出口就在你以为最不可能的地方。”

比如,一面破碎的镜子里。

比如,一段被遗忘的记忆里。

比如,一个母亲留给女儿的最后警告里。

她抬头,看向石阶上方的光亮。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