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锋哥的心事(1/2)

温热的饭菜下肚,驱散了因长时间睡眠而带来的些许虚浮感。沈砚将一次性饭盒仔细地收拾干净,丢进门口的垃圾桶,宿舍里便又恢复了只有他和沈锋两人的安静。

窗外的阳光已不再是正午时的炽烈,转而呈现出一种温暖醇厚的金色,斜斜地穿过玻璃,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安静的光斑。空气中,只有柯鸿哲那台高性能电脑风扇规律的嗡鸣,像不知疲倦的夏蝉,衬得这午后愈发宁静。

期末季的期末季的紧张氛围笼罩着整个校园,也让此刻这份难得的、无需言语的闲暇显得格外珍贵。两人都没有立刻拿起书本投入到下一轮的复习中,只是不约而同地靠在各自的椅子上,享受着这份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安逸。

“考完试就直接回家了?”沈砚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轻,以免惊扰这宁静的氛围。

“嗯,”沈锋应了一声,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树梢上,随即又补充道,“在家待两天就走,去我爷爷家。”

沈砚闻言,心中了然,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于沈锋的家庭情况,他虽不曾刨根问底,但从平日的只言片语和前世的了解中,早已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和他自己,其实颇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他们的父母都像是被时代洪流推着走的风云人物,在各自的领域里颇有建树,常年天南地北地奔波,用丰厚的物质填满了他们成长的每一个阶段,却唯独在“陪伴”这一栏上,留下了巨大的、无法弥补的空白。所谓的“家”,对他们而言,更多时候只是一个装修豪华、空间巨大但却常常空无一人的物理场所。反倒是沈锋那位早已退休、闲居在乡下的爷爷,用一碗热汤、几句唠叨,给了他更多关于家庭的、具体而微的温暖。

正是这种相似的、在物质丰裕和情感缺失中长大的环境,让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超越普通室友的、无需言说的默契。他们都比同龄人更早地学会了独立,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消化情绪、处理问题,也习惯了将最真实的情感深藏于心底,不轻易示人。

“你呢?”沈锋反问道,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我?”沈砚自嘲地笑了笑,“估计也是回家待两天,演一演父慈子孝的戏码,应付一下场面,然后就找个地方躲清静去了。”

那个家,对他来说,同样缺乏足够的吸引力。父亲沈国毅生活被开不完的会议和下不完的基层视察填满,连饭局应酬都带着浓厚的工作性质。母亲林书敏也总是有参加不完的会议和文艺活动。他们会确保他物质上无忧,定期给他足够的生活费,却很少有时间,或者说,很少会想起来坐下来,问一句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在学校开不开心,有没有什么烦恼。

沈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被镜片遮挡、显得冷静而理性的眼睛里,此刻流露出一种深切的理解。有些事,根本不需要说出口,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成长中那份相同的孤独与疏离。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气氛有些凝重。

沈砚看着对面沉稳如山的沈锋,思绪却在不经意间,被这相似的处境牵引着,飘向了遥远的前世。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以后,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当所有人都拖家带口,聊着孩子的升学和恼人的房贷时,只有沈锋,这位早已在律师界声名鹊起、被称为“常胜将军”的大律师,依旧是孑然一身。

他并非没有追求者,相反,围绕在他身边的优秀女性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才貌双全的精英。但他对婚姻似乎有种天然的、近乎洁癖的抗拒,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婚主义者。沈砚曾借着酒劲,开玩笑地问过他原因。

他记得很清楚,沈锋当时只是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冰块碰撞着杯壁,发出清脆而冷漠的声响。他用他那分析案情时特有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冷静语气说道:“婚姻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合同,它不仅涉及到财产,更充满了不可控的情感变量和无法量化的责任负债。我不做没有把握的投资。”

那番话,冷静、理智,却也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观和孤独。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沈锋,看着他那尚未被世故和职业打磨得过于锐利的眉眼,沈砚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强烈的好奇。这一世的他,在自己的影响下,一切都在悄然改变,那么,关于婚姻的看法,是否也会有所不同?他还能逃过前世那种自我设限的孤寂吗?

想到这里,沈砚决定试探一下。他忍不住想试探一下。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换上一种更轻松、更随意的语气,仿佛只是由感而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我们这种家庭环境,看多了父母那样的相处模式,对以后组建自己的家庭,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锋哥,你这么优秀,有没有想过……以后找个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由他们共同的成长背景引出,显得顺理成章,既是调侃,也带着几分认真的探讨。按照沈砚对前世沈锋的了解,他预设的答案,大概会是“无聊”,或是“想点有用的”,然后干脆利落地结束这个话题。

然而,这一次,他预判失误了。

出乎他所有意料的是,沈锋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那沉默并非是思考法律条文时的专注,而是一种更柔软、更私人的停顿。他习惯性地抬手,用食指和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焦点不再落在沈砚身上,而是有些失焦,像是在回忆什么画面,又像是在审视某个藏在心底的人。他平日里那总是保持着绝对理性的眼神,在那一瞬间,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以前觉得,”沈锋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两个人在一起,需要权衡利弊,计算投入产出比,是一件很麻烦,也很没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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