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 敏 敏 结 婚(2/2)

这些思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不留痕迹。片刻后,花途缓缓睁开眼,眼底的一丝动摇早已褪去,只剩下不可动摇的决绝与坚定。他不再压抑,不再怅然,更没有丝毫彷徨犹疑,目光坦然平视着对面的老师,声音平缓却字字铿锵:“老师,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我爱她,能和她永远在一起,我就满足了。”

崔明山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中的咖啡晃出几滴,落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褐色的痕迹,像一道无法抹去的裂痕。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暮色渐浓,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这场裹挟着爱情与私心、师徒情谊与立场对立的较量,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云庐别墅的客厅里,水晶灯的光芒璀璨却透着几分冷意,昂贵的真皮沙发泛着油亮的光泽,却没能缓和两人间此刻凝滞的空气。花途平视着眼前的恩师,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如铁:“老师,我不能离开峤峤,更不会娶敏敏。”

崔明山望着这个眼神决绝、半分动摇都无的学生,心底悄然掠过一声长叹。他沉默了几秒,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缓缓开口:“先不说男女之情,眼下的形势你该清楚——我正在接受纪委调查,最终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准。”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花途,神情一黯,语气沉了几分:“这里面的水很深,人为因素错综复杂。”他说着指尖死死攥紧沙发扶手,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木质纹路里,“调查组组长是北京来的温和春,这人最是锱铢必较,半点细节都不肯放过。花途,我这次能不能安然脱身、荣耀退休,还是个未知数。万一……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师母和敏敏怎么办?她们两个女人,无依无靠,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顿了顿,目光软了几分,带着刻意的恳切:“敏敏从小就喜欢你,虽然她是任性了些,走了很多弯路,但她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这一点是从没变过的,你忍心看着她往后无依无靠、被人欺负吗?”似在平复翻涌的心绪,他又继续说道:“我知道让你离开宋峤、娶敏敏是委屈了你,但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补偿。”崔明山的目光扫过这座装饰奢华的大别墅一圈过后,他吐出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只要你娶了敏敏,真正成为一家人,这房子、还有我们的存款,全都是你的——那可是一笔极不小的数目。”

“花途,人生不过匆匆百年。你27岁就当上博导,如今是院里排名第一的技术大牛,固然厉害。但科研在中国,终究逃不开论资排辈。就算你再优秀、技术再硬,技术做到了领域带头人又如何?除了一点荣耀与名声,实质上的好处少得可怜,家人也未必能沾光。这次事故,我听说你主动补交了600万给院里,那可是你两年的收入啊。”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劝诱,几分现实的凉薄:“人这一辈子,总不能靠情怀与理想过活。有些时候,还是得抓住眼前的现实才好。”说到这里,崔明山停下话头,目光如炬般紧紧锁住花途,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迫切地想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动摇。

可惜,他失望了。花途依旧俊朗的脸上,目光沉静如深潭,没有半分心动的波澜,只是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实则花途的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当年老师在实验室教他调试第一台精密仪器时,说“科研人要守得住清贫、扛得住诱惑”的模样,还清晰得像在昨天。他震惊于老师的巨大变化,甚至可以说是彻底变质。曾经那个一心钻研、纯粹热忱的科研工作者,那个教会他“科研当以初心为尺”的恩师,如今竟成了金钱至上、权衡利弊的模样。

他暗自思忖:我们搞科研的,固然不求大富大贵,但既然选择了这一行,就该守得住初心,始终保持科研的纯粹性。如今科研人员的收入早已大幅提高,不少岗位的补贴甚至远超全国人均水平,养活一家人、给妻儿父母安稳的生活,大多数人都能做到。若是一心想追名逐利,当初就不该踏入科研之门,不如去经商、去宦海沉浮。为了金钱地位,便否定自己奋斗大半辈子的事业与梦想,难道真的不痛心、不后悔吗?丢失了科研人员的本心,还能算是真正的科研人吗?

望着眼前这位昔日敬重的恩师,花途心中五味杂陈,满是痛心与惋惜。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着嗓子,低沉地开口问道:“老师,你实话告诉我,这次调查,廖学长的事真的与你有关吗?”

花途又停顿了两秒,目光里满是恳挚的关切与不容错辨的郑重,终于还是将心底盘旋许久的疑问和盘托出:“老师,师母和崔敏真的只是回东北老家了吗?您……您到底有没有做过违法违纪的事?”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恩师,眼神清澈又急切,如同当年那个渴望得到明确答案的学生,认认真真地等着崔明山的回应,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崔明山深深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当这个自己最疼、最引以为傲的学生问出这些话时,便意味着那份纯粹的敬重与信任,已然有了裂痕——他终究是让这孩子失望了。

崔明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累极了似的,再也没了多余的心思解释。他将后背往柔软的沙发里一靠,声音淡得没什么温度:“你师母和敏敏确实回东北了,去探望那边的亲戚,好些年没回去过,这次说不定要待上一阵子。”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沙发扶手,语气里添了几分疏离:“至于纪委的调查,我没什么好说的。你既然心里存着疑虑,不相信我,就等着院里的正式通告吧。”

崔明山顿了顿又说道: “我累了,想歇会儿,你回去吧。”

说完,他缓缓闭上眼,双手抬起揉捏着眉心,原本还算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精气神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整个人骤然苍老了许多。

花途迅速站起来关切的走到他跟前,欲伸手去搀扶他,“老师,你怎么了?是身体哪儿不舒服了吗?”

崔明山抬手挡住花途探过来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感觉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他刻意避开花途的问题,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花途,你回去吧,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花途见老师执意回避,不愿多谈,也不好再继续留下来。他站起身,从旁边的沙发上拿起一条薄毯,细心地给崔明山盖上,低声叮嘱:“老师,那我先走了。要是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送你去医院。”

崔明山没有应声,只是闭上眼,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花途无奈,只得转身离去。走到大门口时,他又特意交代保姆祥嫂:“祥嫂,麻烦你多费心照料老师,要是他有任何情况,务必立刻给我打电话。”再三叮嘱后,他才驱车驶离了云庐别墅。后视镜里,那座奢华的别墅渐渐缩成一个黑点,可恩师变质的模样、功利的话语,却在脑海里愈发清晰,花途心中的沉重像坠了块铅,一路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