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对 不 起(2/2)
他的事业已然崩塌,名声、梦想,前半生为之付出的一切,都因自己的糊涂与贪婪烟消云散。此刻他悔恨交加,甚至不知道该恨软弱摇摆的自己,还是该恨那个对他有恩亦有裹挟的恩师崔明山,连带着对眼前这位丰神俊朗、才华横溢,又品行端正、光明磊落的师弟,都生出了几分复杂的恨意——那是跌落尘埃者,对光彩夺目者的本能嫉妒,即便这人从未伤害过他,甚至还曾因他的贪婪差点遭遇人身安全事故。
他想起当年一起在戈壁做外场试验,花途总能精准找到数据漏洞,那时他是真心欣赏这个师弟;可如今自己身陷囹圄,对方却依旧站在光明里,这份嫉妒便混着悔恨,沉甸甸压在心头。
良久的沉默后,廖化远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矛盾而痛苦地望着花途,声音沙哑:“花途,你恨我吗?”他似乎迫切想要一个答案,又无比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此刻的廖化远,状态糟糕到了极点。血红的眼睛睁得极大,蜡黄的脸上布满胡茬,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身上的西服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乱糟糟如鸡窝,显然这几天都没好好打理自己,全身散发着浓浓的疲惫与颓废。
花途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一个曾经优秀的科研者落到这般田地,怎不让人惋惜?他轻声道:“不恨,只是很遗憾,你我再也不能并肩搞科研了。”
两人都清楚,廖化远再也回不去杭科院了,这辈子都不能再从事他热爱的航天工作。而总院那边会给出怎样的最终处罚,至今仍是未知数。
听花途这么说,廖化远的手掌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是啊,他赔进去的何止是一份事业?他痛苦地闭上眼,紧抿着泛白的嘴唇,指腹用力按压着眼眶,像是要按住汹涌的泪水。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平静:“花途,我已经把我做过的所有事都一一写下来,上报给赵总了。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我都心甘情愿认——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不是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郑重地看着花途,一字一句道:“还有,花途,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为给你造成的伤害,诚挚地向你道歉。就算你从此以后瞧不上我这个学长,我也不怪你,这都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
“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廖化远一口气说完这长串话,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底许久的巨石彻底卸下——在这个始终光明磊落的学弟面前,他终于有勇气袒露所有,将禁锢已久的重压怅然释放,“谢谢你还愿意见我,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我……我该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旧的杭科院身份徽章,轻轻放在茶桌上,“这个麻烦替我转交给院里吧,现在我不配再留着了。账我来的时候已经结过了,先走了。”
他起身朝门外走去,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身后便传来花途平和而坚定的声音:“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是我尊敬的学长。”
廖焕远的手猛地一顿,两行热泪瞬时夺眶而出,顺着布满胡茬的脸颊滚落。他停在原地几秒,终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拉开门,迈步走了出去。从门里望出去,他那原本佝偻颓废的背影,在听到花途那句话后,竟悄悄挺直了几分,脚步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量。
夜色已经暗了下来,茶园到壹号院的车程要十五分钟,花途坐在车里,想起廖化远说的那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壹号院,花途刚走进大堂还没上电梯,就接到了宋峤的电话,让他在小区里等自己,她马上下来,晚饭就在小区餐厅吃。挂了电话,花途掉头走向餐厅,刚点好两人爱吃的菜式没多久,宋峤就到了。
“廖科长那边,谈好了吗?”宋峤瞧见他脸色并无异样,随口问道。
“谈好了,该说的话都说明白了。”花途点头。
宋峤点点头,也没有深问,菜上来后,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晚饭。见天色阴沉,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便打算在小区绿化区里散散步。晚风带着一丝湿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并肩走着,脚步放得很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