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 里 有 37 个 桥 墩 21 盏 路 灯(2/2)
“那他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是因为……”他欲言又止,实在不好把那些狗血的猜测说出口。
宋峤回过神,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你想的那样。哪有那么多狗血剧情?我们就是正常恋爱,男未婚女未嫁的,没有出轨,也没有小三。应该是被学校的事情缠住了吧。”
“哦。”花途松了口气,又轻声问,“那为什么最后你们没有在一起?”
“因为钱,因为生活。”宋峤的声音轻了下去,“穷人的爱情最经不起磨练,人心也总会轻易改变。”
她觉得站得有些累了,便走到沙发边坐下,撑着下巴,半倚在沙发扶手上。花途跟着走过去,在她身旁挨着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递到她手里。
宋峤喝了一口,没有放下水杯,只是在手里轻轻转动着:“那时我还没毕业,他虽是教师,却没评上职称,每月工资只有四千多。除去我俩的基本开销,所剩无几。”
花途点点头,他知道十几年前四川的人均收入也才1500左右,四五千在教师这个行业算是正常的收入。
“我们大三下学期在一起,我那时20多岁。毕业后我工作了一年,一个月一千八百块,够自己生活房租什么的,也没攒下什么存款。后来决定考研,就辞了工作专心备考。他一直想买套房,所以到处兼职上课。”宋峤的眼神飘向远方,“我们虽然在同一个城市,却很少见面,有时候半个多月才能见上一回,每次也都待不久——他晚上很晚才回来,第二天天不亮又要骑车去远处上课。那时他忙,所有的试卷、考卷还都是我替他出的呢。”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随即又被无奈取代:“我们这样过了几年,还是没攒下什么钱,买房买车更是遥遥无期。他便向他姐姐借了15万,加上我们自己的一点小积蓄,凑了20来万炒股。他平时没时间操作,就由我来弄。”
“你知道吗?那时我对股票什么都不懂,什么换手率呀、十字星这些听都没听过,买卖股票全凭着感觉。”她叹了口气,不自觉地嘟起嘴,对当时自己的蠢笨感到无奈,“可想而知,最后亏得一塌糊涂。”
花途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完全没想到,我们赫赫有名的峤总还有这么笨的时候。”
宋峤又白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
“那他……责怪你了吗?怪你把钱亏光了。”花途收敛笑意,轻声问道。
“没有,他没有直接怪我。”宋峤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次我们相处,他总是忍不住叹气,聊的话题也总绕着钱、股票,再也没有其他。我知道他压力很大,那笔钱对他姐姐家也很重要。”
“后来我考研后,边读书边兼职,除了生活费学费外,也能慢慢攒了点小钱,加上他的工资,终于把他姐姐的15万还了。”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沉重,“可不幸的是,紧接着我妈妈查出了尿毒症晚期。一下子,精神和经济上的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花图一听“尿毒症晚期”,立刻担忧地问:“那阿姨现在怎么样了?”他双亲早逝,最听不得亲人离世的消息。
“放心,我妈妈很早就开始透析了,现在情况一直很稳定,不用太担心。”宋峤安抚地看了他一眼。
“那就好,那就好。”花图长舒一口气,又追问,“后来呢?你们怎么样了?”
“其实我们在读研期间,他发给我的消息已经变得很少了,电话也几乎没有。我性子傲,咬着牙不给他发消息,心想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她自嘲地笑了笑,“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哄自己,要么就是难过着难过着,就忘了为什么难过了。渐渐的,对他也没了期待,甚至有时候会害怕见到他——或许那时,我已经不再像当初那么喜欢他了吧。”
“后来,我的那些负面情况,我一句都没跟他讲,渐渐的,我们什么都不交流了。”宋峤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应该也和我有一样的感受。我们在一起5年多,毕竟时间太长,谁也不想先提出来分手,就这么拖到我研究生快毕业。”
“终于有一天,他提出来见一面,我们俩坐在理工大学外语学院外的长椅子上,廖廖几句,就结束了那段5年的感情,什么都没留下。”她的眼神有些空洞,“现在我连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分手时我们谈的内容是钱,他问我,能不能先还他几万块钱,他的压力很大。”
说完这些,宋峤怔怔地坐着,目光定格在某个虚空的点上,一动也不动。那些被遗忘的岁月,似乎还在拉扯着她的情绪,让她没能立刻回到现实。
花途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怅然,指尖不自觉攥紧,喉结滚动了一下——5年感情,一个女人最宝贵的年华,最后落得一句要钱,他既心疼宋峤的遭遇,又忍不住替她不值。他犹豫了一下,轻轻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得像夜色里的流水:“傻瓜,不是爱情经不起磨练,是他没勇气和你一起扛。”
宋峤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房间里静极了,只有府南河的晚风隐约吹进屋子,伴着两人各自的心跳,在夜色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