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 歧(2/2)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保卫大哥喃喃自语,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试图平复受惊的小心脏。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张帅得惊为天人的脸上,那抹灿烂得晃眼的笑容,忽然懊恼地猛拍了一下脑门:“哎呀!忘了拍照了!”
这么难得一见的画面,居然就这么错过了!他连连叹气,活像丢了一个亿。
花途的好心情一直持续,走进办公室后,他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效率高得惊人。直到上午十点半,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花途,来我办公室一趟。”电话里传来崔明山低沉的声音。
花途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朝院长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崔明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份文件。花途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崔明山拿起那份文件示意花途看看。几分钟后,花途脸色沉了下来,那是上次他在老师家见过的参数技术研报,当时他就指出了多处不实之处,还特意提交了一份详细的分析更正报告。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竟然还是最初那份,一字未改。
“老师,这……”花途拿起文件,指尖微微用力,眼里满是浓浓的不解。
崔明山抬了抬眼,厚厚的镜片背后,目光平静无波:“花途,这是新时的数据,也是这次合作的签约数据,就按上面的来签。”
“不可能!”花途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呲啦”声,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斩钉截铁,“老师,这上面的关键参数已经是半年前的了!按这个标准造出来的推进器,不出三年就会被完全淘汰甚至报废掉,这,这不是浪费资金是什么?”
“怎么能叫浪费?”崔明山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按这份数据,今年能给院里省下1.5个亿的支出成本。再说,你的数据也只是理论推测,实际情况未必有那么糟。”
“可这只是短期利益!”花途急得额角青筋跳了跳,耐着性子解释,“三年后,所有的航天器配件都要更换,到时候的损失可不是1.5个亿能填补的!有可能是几倍,甚至十倍!这简直是焚林而猎,鼠——”
他话到嘴边,想起崔明山是自己敬重多年的恩师,终究还是把“鼠目寸光”四个字咽了回去,换了更恳切的语气:“老师,新时之前也和我们合作过,返工频率高得吓人,耽误了多少工时您忘了?直到和峤宇合作,我们才补上了之前的进度,挽回了损失。如果再和新时合作,我们只会重回过去的困局!”
崔明山等他说完,才缓缓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得犀利幽深:“你提到的问题,新时的郭时达已经承诺会改进生产线,保证不会再出现以前的问题,会保质保量完成合约,这点你放心。至于到底是焚林而猎还是高瞻远瞩,得三年后才见分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追忆:“花途,你是我最优秀、最得意的门生。从你拜我为师,到后来我们同院共事,算算也快二十年了吧?”
花途沉默着,心里五味杂陈。
“数据是死的,市场是活的。”崔明山的声音陡然加重,“难道你不相信老师的判断?”
“老师,我不是不信您的专业水平,我是信不过新时!”花途急忙辩解,“一切要以数据和实力说话,我们不能拿科研项目当赌注!”
“够了!”崔明山猛地打断他,语气冷硬,“这次合作我已经反复权衡过,风险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合约已经在推进了,赵总也点了头。如果仅因你一人反对,整个项目推翻重来,我们这么久的心血,还有院里的信誉,可就全都打水漂了!”
他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花途呆立在原地,几乎不敢置信。
近二十年来,崔明山于他而言,既是领导,更是亦师亦父的存在。他想起无数个和老师一起熬夜攻关的夜晚,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老师当年的耳提面命:“花途呀,我们科研工作者的灵魂,就是严谨的态度和详实的数据,你可一辈子都要记住!”
可眼前这个固执己见、不顾科研原则的院长,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恩师吗?简直判若两人。
花途沉默了许久,缓缓拿起桌上的文件,整齐地放回原位。他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老师,峤宇公司的合作方案,技术成熟、成本可控,产品还能回收再利用。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要选新时?这份与新时的合约,我不会答应授权签署的。”
说完,他对着崔明山恭敬地鞠了一躬,脚步沉重地朝办公室外走去。
“花途!”崔明山在他身后开口,语调悠悠,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坚持要用峤宇公司,是因为宋峤吧?因为她是你喜欢的女人,所以才这么反对更换供应方?”
花途的脚步猛地一顿,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崔明山的眼睛,神色严肃而认真:“宋峤是我喜欢的人,但院里与峤宇的合作是公事。我绝不会将私事与公事混为一谈,更不会公私不分。老师若不信,自可去查。”
话音落下,他不等崔明山再开口,毅然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出了办公室,关门时带起的气流让桌角的文件轻轻颤动,而刚才那声“呲啦”的桌椅摩擦声,仿佛还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划开了两人之间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崔明山盯着花途离去的背影,眼底晦暗不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藏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