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风雨欲来(1/2)

战争的号角并未如墨家弟子预想中那般早早吹响,围城的秦军甲士依旧如同一片沉默的黑色潮水,静静地匍匐在地平线上,纹丝不动。没有旌旗的剧烈翻飞,没有士卒的低声交谈,甚至连器械的碰撞声都消失不见,只有那片黑色在阴沉的天幕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然而,这种诡异的寂静,比震天的喊杀声更令人窒息。它像一把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刃已触及发丝,却迟迟不落下,每一刻的等待,都在一点点消磨着城内守军的意志。恐惧如同无形的藤蔓,悄然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收紧,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城墙之上,巡逻的墨家弟子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刃,铁制的刀柄早已被掌心的汗水浸湿,变得滑腻难握。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远方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秦字大旗,试图从那一片死寂中分辨出哪怕一丝进攻的迹象 —— 或许是弩车绞盘转动的声响,或许是云梯移动的阴影,又或许是秦军士卒冲锋前的低吼。但结果总是徒劳,那片黑色的军阵如同凝固的钢铁,没有丝毫异动,却偏生让人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那片死寂之下悄然酝酿,随时可能破土而出,将整座机关城吞噬。

中央大厅的气氛更是凝重如铁,比城墙之上还要压抑几分。高渐离抱着他的水寒剑,盘膝坐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双目紧闭,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微微颤动的眼睫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宁。水寒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虑,剑鞘内隐隐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着这份沉重。雪女立于高渐离身侧,一袭白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绝美的脸庞上覆盖着一层寒霜,比她平日里的清冷更多了几分决绝,素手紧握的玉笛,指节已泛起淡淡的青白。班大师则在大厅内烦躁地来回踱步,他手中攥着一张机关枢纽的图纸,图纸边缘因用力而被揉得皱巴巴的,甚至有些地方已被汗水浸透,模糊了上面的线条。他时不时停下脚步,望着大厅外阴沉的天空,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盘算着机关的布置,还是在担忧着即将到来的危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大厅内的沉闷,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慌乱,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 “噔噔噔” 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一名负责斥候任务的墨家弟子踉跄着冲了进来,他的灰袍上沾着不少尘土,甚至还有几处撕裂的口子,脸上不见丝毫血色,嘴唇干裂得如同干涸的土地,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嘶哑,几乎不成调:“统领!秦军大营…… 有异动!”

“讲!” 高渐离猛然睁开双眼,原本平静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剑,直刺向那名斥候,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斥候慌乱的情绪稍稍平复了几分。

“他们…… 他们没有增兵,也没有调动机关兽,” 斥候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是一路狂奔而来,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的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骇,瞳孔微微收缩,“但是,营中来了一批人…… 穿着绣有星辰云纹的黑袍,袖口和衣摆处还绣着诡异的阴阳鱼图案,他们…… 他们是阴阳家的人!”

“阴阳家” 三个字如同带着某种致命的魔力,从斥候口中吐出的瞬间,大厅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班大师猛地停下了踱步的脚步,原本紧锁的眉头拧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高渐离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指节凸起,水寒剑的嗡鸣声愈发清晰,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连一向清冷镇定的雪女,美眸中也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握着玉笛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果然…… 他们还是出手了。” 高渐离的声音低沉而艰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他缓缓站起身,水寒剑在手中微微一晃,剑鞘与剑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片刻的死寂。他走到大厅的窗边,望向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落在了秦军大营的方向,“帝国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在场的墨家弟子都明白这番话的分量。春秋战国,天下大乱,学说纷呈,遂有 “诸子百家” 之名。各家有各家的所长,有各家的道。若论机关术的精妙,墨家认第二,天下无人敢认第一,机关城的防御、墨家的机关兽,皆是当世顶尖;若论剑法的高超,有盖聂、卫庄这般纵横天下的剑道大家,一人持 “渊虹”,一人握 “鲨齿”,皆有 “一剑破万法” 之能;若论治国之道,儒家的 “仁义礼智”、法家的 “严刑峻法”,也各有其追随者。但阴阳家不同,他们所掌握的力量,早已超出了传统武学的范畴,甚至超出了普通人对 “力量” 的认知。那不是单纯依靠锤炼体魄、修炼内力得来的武功,也不是凭借精巧设计制造的机关,而是一种近乎传说,诡异莫测的 “术”。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机关城内迅速蔓延,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弦,被拉得更紧,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医仙端木蓉的药庐内,药香浓得几乎化不开,苦涩的草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药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端木蓉一袭淡绿色的衣裙,端坐于药炉前,一言不发,神情专注到了极点,纤细的手指捏着药勺,小心翼翼地将药材添加到沸腾的药炉中,动作精准而稳定。她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排排崭新配置的药剂,瓷瓶上贴着不同的标签,有用于治疗刀枪剑伤的 “金疮药”,有快速恢复内力的 “凝神丹”,但更多的是针对各种奇毒、幻术、乃至精神冲击的防护与破解之方 —— 贴着 “清瘴散” 标签的瓷瓶,用于解阴阳家常用的迷瘴;刻着 “醒神符” 的木盒,装着能抵御幻术侵袭的符箓;还有一瓶泛着淡蓝色光泽的 “冰心露”,据说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精神层面的攻击。她纤细的手指稳如磐石,每一个动作都没有丝毫偏差,但紧锁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显然,她对即将到来的这场战斗,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另一边,在机关城的防御枢纽 —— 一处布满了齿轮、杠杆与线路的巨大石室中,大铁锤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肌肉线条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身上的汗珠如同断线的珍珠,顺着肌肉的沟壑滚滚而下,滴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手中的 “雷神之锤” 重达百斤,此刻却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砰砰砰” 的巨响不断在石室中回荡,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砸在机关枢纽的加固铆钉上,将铆钉深深砸入石柱之中,让原本就坚固的机关结构更加稳固。往日里,大铁锤总是一副豪迈爽朗的模样,说话声如洪钟,笑声能传遍整个机关城,但此刻,他脸上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怒火,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融化。他用这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为这座钢铁堡垒构筑着最后的防线,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未知的、诡异的阴阳术力量。

林玄盘坐在机关城西侧一处僻静的平台上,这里远离城墙的喧嚣,只有呼啸的风声为伴。他并未摆出 “武道桩” 的架子,只是随意地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呼吸均匀而悠长。随着他的一呼一吸,周围的天地元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缓缓向他汇聚而来,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海,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进他的体内,修复着他体内最后几处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损伤。城内的骚动与凝重气氛,他自然感受得一清二楚 —— 墨家弟子的焦虑、端木蓉的担忧、大铁锤的怒火,这些情绪如同无形的波纹,在空气中传递,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一名曾受过他指点的年轻墨家弟子,此刻正满脸忧色地站在他身旁,双手紧紧攥着,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恐惧,显然,阴阳家到来的消息,让他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

“前辈,” 那弟子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您说,我们…… 我们能挡住吗?那些阴阳家的人,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可怕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