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灰烬（2/2）

巨大的蘑菇云夹杂着闪电与浓烟，翻滚着升上高空。曾经固若金汤的罗网核心，连同赵高那扭曲的长生之梦，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大地之上，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仍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巨大伤口，仿佛是这片土地在为那无数逝去的无辜生命，流下的一滴永不干涸的眼泪。

山崩地裂的轰鸣终于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焦尸气味，滚烫的碎石雨点般落下，敲打在幸存秦军将士们的盔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所有人都被眼前那座彻底坍塌、化为熔岩巨口的雄伟大殿所震慑，仿佛连灵魂都被那末日般的景象抽空了。

蒙恬是第一个从这片集体的失神中挣脱出来的人。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最初的震惊迅速褪去，被一种更为锐利、更为炽热的光芒所取代——那是猎人看到垂死巨兽时，不加掩饰的贪婪与野心。赵高死了，天罗殿毁了，但这对于他，对于大秦帝国而言，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开端。

“传我将令！”他洪亮而沉稳的声音如同一柄重锤，敲碎了笼罩在战场上的寂静魔咒，也敲醒了身边还在恍惚的亲兵。

“所有部队，立即封锁山脉的每一处下山通道！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医官营即刻救治伤员，重整军阵！阵型向内收缩，以废墟为中心，布下三层防线，弓弩手在前，长戈在后！”

“蒙毅！”

“末将在！”

“率领三百黄金火骑兵精锐，前往废墟边缘。你们的任务不是救人，”蒙恬的声音冷得像冰，“是寻找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天字级杀手的兵器、罗网的内部卷宗、丹方图纸，任何可能藏匿于地宫残骸中的秘密！记住，帝国要的是罗网的骨血，不是它的灰烬！”

命令如流水般下达，精准而高效。原本因巨变而略显混乱的秦军军阵，在这位统帅的意志下，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再次冰冷而有序地运转起来。混乱与死亡，在他眼中，皆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很快，几名在爆炸边缘幸存、被秦军威势所慑而选择投降的“地”字级杀手，被押送到了蒙恬的面前。他们浑身是伤，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迷茫，失去了赵高这根主心骨，他们就像一群无主的野狗。

蒙恬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他们面前，他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足以将这几人完全笼罩。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话语中的分量却比刀锋更加沉重。

“赵高已死，罗网已灭。”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你们有两个选择。一，为你们的主子殉葬，我会赐你们一个痛快。二，交出你们所知的一切，将你们的剑、你们的命，都献给帝国，献给陛下。从此，你们不再是阴影中的刺客，而是帝国悬在所有叛逆者头顶的利刃。”

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每个人颤抖的眼睛。“选择吧。是毫无价值地死去，还是在帝国的旗帜下，获得新生。”

这番话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和一丝难以抗拒的诱惑。对于这些习惯了服从命令的杀手而言，一个新的、更强大的主人，远比死亡更具吸引力。他们几乎没有犹豫，便纷纷跪倒在地，表示臣服。

蒙恬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亲兵将他们带下去分别审问。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巨大废墟。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赵高的死，会在咸阳的朝堂之上掀起何等剧烈的风暴。中车府令的位置，以及他所掌控的庞大权力网络，将成为无数人觊觎的肥肉。以李斯为首的文官集团，绝不会坐视军方，尤其是他蒙氏一族，独吞这份战果。

他必须抢在消息传回咸阳之前，将罗网这张牌，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这不仅是战利品，更是他未来在朝堂博弈中，最锋利、最致命的一张底牌。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从外围疾驰而来，单膝跪地，呈上一卷密封的竹简。

“将军！副将急报，一切按计划进行！”

蒙恬接过竹简，迅速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罗网遍布七国故地的三百七十一个联络点、六十二处产业、以及所有外围情报网络，已在同一时刻被各地潜伏的秘密部队尽数控制。

他缓缓卷起竹简，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张在战场硝烟中始终保持着沉稳的面甲之下，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酷而满足的精光。

赵高死了，但他亲手打造的这张天罗地网，并未就此消亡。它只是换了一个更加强大、也更加无情的主人。一张以帝国为名，由他蒙恬亲自掌控的巨网，正在这片血与火浸染的土地上，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