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旱地拔葱，平地起雷（1/2）

夜色如墨，浸透了练功房的每一寸角落，唯有中央一盏白炽灯，泼洒下孤寂的光圈。

光圈之内，一人如桩，一人如弓。

林玄赤着上身，汗水混着药油，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勾勒出一条条虬结的肌肉轮廓。他双目紧闭，浑身筋骨发出一阵阵细密的、宛如炒豆般的爆鸣。他的呼吸沉重而悠长，一呼一吸间，胸膛与腹部以一种非人的幅度起伏着，仿佛体内藏着一台巨大的风箱。

他在练八极拳。

练的，是八极拳中最凶、最猛、也最险的一式杀招——“猛虎硬爬山”。

这不是公园里老者们的养生拳，而是真正从沙场血火中淬炼出的杀人技。每一寸肌肉的拧转，每一分气血的奔涌，都必须精准到毫厘之间。差之分毫，伤人之前，先伤己身。

而林玄追求的，早已超越了伤人。

他所求的，是那传说中，国术练到极致的至高境界——“打破虚空，可以见神”！

为此，他摒弃外物，断绝交游，将自己整个人当做一座熔炉，以二十年的苦功为柴，以全身的精气神为料，只为炼出那一点武道真火。

“喝！”

一声沉喝自丹田猛然炸开，并非出自喉咙，而是气血鼓荡，撕裂空气的爆响！

林玄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精光迸射，犹如暗夜中的两道寒电。他塌腰、坐胯、拧身、出拳，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却又仿佛被分解成了千百个细节。力从足底起，经腿、胯、腰、背、肩，层层传递，节节贯穿，最终汇于拳锋之上。

空气被他这一拳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拳锋前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

刚猛！霸道！

这已是国术所谓的“明劲”巅峰，再往前一步，便是以内劲伤人的“暗劲”大成。但林-玄，早已过了那个层次。他这一拳，是“化劲”，是将全身精气神拧成一股的至高发力。

然而，就在拳力迸发到极致的那一瞬间，林-玄的身形猛然一僵。

一股远超他控制的狂暴力量，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洪荒猛兽，在他体内轰然炸开。那不是劲力，而是一场气血的崩塌，一场由内而外的毁灭。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他喉间挤出。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力撕扯。筋骨在哀鸣，经络寸寸断裂。那股他苦修二十年，引以为傲的雄浑气血，此刻正化作最致命的毒药，焚烧着他的一切生机。

走火入魔。

原来，这就是极限……亦是绝路。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白炽灯的光晕散成一片朦胧的光海。身体的控制权正在飞速流逝，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重重地向前扑倒。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林玄心中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对武道巅峰的无尽渴望与不甘。

“若有来世……我……还要练拳……”

……

痛。

深入骨髓的痛。

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锉刀，在他的胸膛里来回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撕裂般的痛楚。

林玄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艰难地挣扎出来，首先恢复的，便是这无孔不入的痛觉。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钧。他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这具身体虚弱得仿佛不属于自己。

这是……哪里？

地狱？还是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紧接着，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他的脑海。

纷乱、破碎、充满了屈辱与灰暗。

一个同样叫做“林玄”的少年，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在一家武馆里做着最卑微的杂役，每天劈柴、挑水、洗衣、做饭，稍有不慎，便会招来管事和师兄们的拳脚与喝骂。

少年也渴望练武，也曾偷偷模仿那些正式弟子的拳架，却不得法门。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错误的练功方式，让这具本就孱弱的身体雪上加霜。三天前，他因过度劳累，又被大师兄当众踹了一脚，引发旧疾，高烧不退，最终被扔在这间四面漏风的柴房里，一口气没上来，就此没了声息。

记忆的洪流渐渐平息，林玄的心却沉入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