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江湖是一碗烈酒(2/2)

“你靠它杀人?”林玄问。

“只杀一个。”刀客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我找了他十年。”

林玄的眉梢微微一动。

“十年前,我兄弟被‘黑心狼’张豹子杀了。我兄弟临死前,我答应过他,一定用这把刀,砍下张豹子的脑袋给他陪葬。”刀客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怨毒,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我武功不好,每次找到他,都被他打个半死。十年了,我从关外追到江南,又从江南追到这里。他换了十几个名字,做了几趟大买卖,现在是这镇上的富家翁了。可我不在乎,我只认得他脖子上那道疤。”

林玄沉默了。他能想象这十年,这个男人是如何在一次次失败和重伤中活下来的。支持他的,不是武功,也不是希望,而仅仅是一句承诺。

“你的刀,不快吧。”林玄缓缓说道。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一个没有内力的人,刀能快到哪里去?

刀客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和骄傲。“我的刀不快,但我出刀时,心里只有这一件事。”

只有这一件事。

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

他想起了西门吹雪。西门吹雪的剑,快到极致,诚到极致。因为他的心里,也只有“剑”这一件事。

他又想起了自己。他的八极拳,刚猛无俦,开山裂石。可他出拳时,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招式的变化,是劲力的流转,是敌人的破绽……他想得太多,太复杂,太“正确”了。他的拳,是精妙的计算,是完美的力学,却唯独缺少了某种最纯粹的东西。

一种被称之为“信念”的东西。

眼前的刀客,将十年的追索、兄弟的血仇、一句承诺的重量,全都灌注到了他那柄迟钝的刀里。所以当他握住刀柄时,他的眼神才会那般专注。那一刻,他不再是一个潦倒的汉子,而是一柄出鞘的复仇之刃。他的刀,因这信念而活。

西门吹雪的剑,因“诚于剑”的信念而活。

那么,我的拳呢?我的信念又是什么?

林玄看着自己那双足以捏碎钢铁的手掌,第一次感到了迷惘。

刀客已经喝完了第二碗酒。他站起身,对着林玄,笨拙地抱了抱拳,算是谢过了这顿酒。然后,他拿起他的刀,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酒馆,消失在暮色渐沉的街道上。他或许今晚就会去杀人,也或许会死在仇人的刀下。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林玄独自坐在角落,慢慢地喝着剩下的酒。酒馆依旧喧闹,那些江湖客的故事依旧在风中飘荡,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听懂了这个江湖的语言。

原来,这才是这个江湖的酒,烈得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