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酒论放下与执着(2/2)

他举起酒碗,碗中已空。林玄再次为他斟满。

“我想放下一些人,一些事,可它们就像长在我骨头里的刺,拔不掉,剜不去。”李寻欢的目光迷离,仿佛沉浸在一个无人能懂的梦魇里,“越是想忘记,就记得越清楚;越是想摆脱,就缠得越紧。这种痛苦,咳咳……你不会懂。”

林玄沉默了。

他确实不懂。他的武道之心“宁为直折,不为曲全”,刚猛纯粹,不懂何为辗转反侧,何为欲放还留。在他看来,心中若有挂碍,便当以无匹之拳意将其彻底击碎,而不是任由其滋长蔓延。

可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悲伤海洋,林玄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道”产生了动摇。

或许,有些东西,是拳头永远也无法击碎的。

两人的对话,就此变成了两种极端意志的无声碰撞。一个追求极致的“得”,一个渴望彻底的“舍”。一个的痛苦在于前路漫漫,一个的痛苦在于无路可退。

林玄忽然从李寻欢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矛盾。

他的眼神里,有能融化世间一切坚冰的最深的情感;可他说话的语气,却又带着一种勘破世事、冷到骨子里的理智。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诡异地融合在他这个病弱的身体里,形成了一种恐怖的平衡。

就像一柄被淬炼到极致的刀,它的锋利,源于至热的火焰与至寒的冰水。

林玄的心神为之一震。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内力波动,却依然觉得他比自己见过的任何高手都更危险。

西门吹雪的剑意是纯粹的“诚”,陆小凤的指是通神的“巧”,而这个男人的力量,却源自于他灵魂深处的矛盾与痛苦。那股被他强压在咳嗽声与酒精之下的精神力量,一旦挣脱枷锁,该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他的飞刀,或许投掷出的,根本就不是刀。

而是他那想要放下,却又永远无法放下的整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