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嵩阳铁剑、上官金虹的请柬(1/2)

林玄已经在这座城里待了数日,那间小客栈里终日咳嗽的男人,身上仿佛带着一种能让时间都慢下来的魔力,沉重而悲伤。

然而今日,这股沉闷的空气,却被一道锐利如铁的气息倏然划破。

来人就站在街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铁灰色劲装,身材高大,面容古板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花岗岩。他身后背着一柄剑,用粗布包裹着,但那股厚重沉凝的气息,却像是穿透了布料,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一滞。

这人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山。一座沉默、固执,随时准备迎向风暴的山。

林玄的目光与他对上。在那双几乎没有情感波动的眼睛里,林玄看到了一种东西——纯粹的战意。不带杀气,不含怨毒,只是纯粹的、想要与更强者一较高下的渴望。

这人缓缓向林玄走来,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稳,仿佛脚下不是青石板路,而是他毕生坚守的武道。

“阁下,可是李探花的朋友?”他的声音也如他的剑一般,沉闷而直接,不带丝毫转圜余地。

林玄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机已经锁定了自己。这是一种误判,却也是一种武者的直觉。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城里,除了那个终日雕刻木像的李寻欢,自己大概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人。

“我与他,萍水相逢。”林玄平静地回答。

那人眉头微皱,似乎并不相信。在他看来,强者身边,自该有强者守护。“我名郭嵩阳。此来,只为挑战小李飞刀。”他说着,缓缓解下背后的长剑,“兵器谱排名第四,挑战第三,天经地义。若阁下要阻拦,请。”

话音未落,他已将剑鞘随手丢在地上。那是一柄剑,一柄宽厚、古拙、毫无纹饰的铁剑。它不像西门吹雪的剑那样孤高,也不像叶孤城的剑那样华美。它只有一种感觉——重。

郭嵩阳双手持剑,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一个简单的横举,剑尖直指林玄。刹那间,一股磅礴的气势如山洪般扑面而来。

这不是内力催动的气场,而是一种意志的显化。林玄在那一瞬间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支孤军,面对着千军万马,却依然选择发起冲锋。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

林玄心中微动。他没有运起九阳神功的雄浑内劲,也没有摆出八极拳的刚猛架势。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如山岳倾倒般的一剑劈来。

剑风呼啸,却并不飘忽,每一分力量都凝聚在剑身之上,大开大合,堂堂正正。这是最纯粹的剑法,也是最诚实的剑法,因为它将使用者的内心展露无遗。

剑锋距离林玄面门仅有三寸时,林玄动了。他只是伸出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地轻轻点在了那厚重的剑脊之上。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郭嵩阳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剑,竟被这两根看似纤细的手指稳稳地截住,再难寸进。

郭嵩阳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感觉自己的剑仿佛劈在了一座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的山脉之上,对方指尖传来的力量并非刚猛,而是一种圆融无缺、浩瀚无边的理。仿佛他这一剑的所有力道、所有变化,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被轻易地消解、包容。

他能轻易胜过我。这个念头在郭嵩阳心中一闪而过。

他果断地收剑后退,重新站定,脸上没有败后的沮丧,只有一丝疑惑与了然。“阁下武功深不可测,是我唐突了。”他沉声道,“你并非李寻欢的护卫。”

林玄收回手指,淡淡道:“你的剑,很诚实。”

郭嵩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品味这句评价。他一生痴于剑,听过无数赞誉,却从未有人用“诚实”二字来形容他的剑。他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认真的神色:“我这一生,只会用剑。它便是我的言语,我的心。”

“我能感觉到。”林玄点头,“你的剑意中,有虽死无憾的决意。我不明白,兵器谱上的排名,当真如此重要?”

“虚名?”郭嵩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若为虚名,我大可去挑战排名更低之人,以保不败。我来此,非为名,而是为道。”

他看着手中的铁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近乎于信徒的虔诚:“我的剑,已经到了极限。我知道,在我的前面,还有更高的山。上官金虹、小李飞刀……他们的武功,已近乎于‘道’。我自知此生或许无法企及,但在被那座最高、最不可攀的山峰(上官金虹)击败之前,我想先看一看另一座奇峰(李寻欢)的风景。”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属于武者的、无可动摇的骄傲。

“败给他们,我心甘情愿。但若是因为畏惧而不敢出剑,我会遗憾终生。一个武者,可以死,但尊严不能失。”

林玄心中豁然开朗。

西门吹雪的“诚于剑”,是绝情绝性的纯粹;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是洞察先机的智慧;而眼前郭嵩阳的剑意,则是百折不挠的“尊严”!

这是一种信念,一种将自己的人格与生命完全熔铸于兵刃之中的精神力量。林玄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这个世界的武功,早已超越了招式与内力的范畴。“意”才是根本,才是决定胜负、划分高下的最终准则。

郭嵩阳对他微微颔首,算是致意,然后转身,向着那间终日传出咳嗽声的小客栈走去。他的背影,依旧如山般沉稳,带着一种一去不返的决然。

林玄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开。他知道,郭嵩阳不是去决斗,而是去殉道。

两天后,消息传遍了保定城。

嵩阳铁剑死了。

他甚至没能见到李寻欢。在客栈门前,他遇到了另一个人,一个剑更快的年轻人。

荆无命。

上官金虹的左手,也是他的影子。

据说,郭嵩阳只出了一剑,那一剑的气势,让整个长街都为之冻结。但荆无命的剑更快,也更致命。

林玄在城外的乱葬岗找到了郭嵩阳的尸体。他依旧穿着那身铁灰色的衣服,胸口一道致命的剑伤,眼睛却还睁着,望着灰黄色的天空,没有不甘,只有平静。那柄陪伴他一生的铁剑,就静静地躺在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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