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风云再会(2/2)

“先生在此可还习惯?”聂风的语气中带着真诚的关切,他对这位师父亲自请回、却又超然物外的客卿充满了好奇,“家师性情霸烈,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雄帮主雄才大略,天下会规矩森严,一切都好。”林玄的回答滴水不漏,他欣赏聂风这份发自内心的仁厚,在这弱肉强食的天下会中,如同一股清流,“你的武功进境神速,已得‘风’之三味,难能可贵。”

聂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谦逊的微笑:“先生谬赞了。与二师兄相比,我还差得远。”他话语中提及步惊云时,神情自然,并无芥蒂。

林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二人又简单寒暄几句,聂风便告辞离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林玄微微摇头,聂风的心性太过随和,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心,这份仁善既是他的优点,亦是他的枷锁。

不多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由远及近。那是一种压抑的、冰冷的、仿佛万载寒渊般的气息。林玄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蓝衣的身影,正沉默地走过长廊。他的步伐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像踏在人的心跳上,周身三尺之内,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正是飞云堂堂主,步惊云。

相比于数月前在乐山脚下的那个孤僻少年,如今的步惊云更加冷峻,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除了冰冷,再无他物。他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器,将所有的情感都藏在了剑鞘深处,只余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芒。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步惊云的脚步蓦地一顿,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在看到林玄的瞬间,泛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理清的敬意。他不会忘记,是眼前这个人,在他最狼狈无助的时候,为他打开了武学的大门,让他明白了力量的根本。

林玄的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洞穿一切。他清晰地看到,步惊云那冰冷外壳之下,武学根基打得何其坚实。自己当初为其梳理的经脉,开辟的气海,如今已如江河汇聚,奔流不息。那股力量,沉凝、厚重,如天际翻涌的乌云,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化作倾盆暴雨。

没有言语。步惊云只是深深地看了林玄一眼,微微颔首,便错身而过,继续走向自己的目的地。那一个颔首的动作,已是他所能表达的极限。

林玄立在原地,心中了然。这二人,一如风之轻灵,一如云之变幻,本是相辅相成,却偏偏被置于同一片天空之下,受同一人之掌控。

数日后,天下会演武场的一次公开校武,让林玄彻底看清了雄霸的手段。

那一日,雄霸高坐于堂上,秦霜、步惊云、聂风分立两侧。雄霸先是朗声夸赞了聂风新近完成任务,其“风神腿”愈发飘逸难测,赏赐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刃,引来众会徒的阵阵喝彩。聂风在万众瞩目下面露一丝不自在,却也只能躬身谢恩。

随即,雄霸话锋一转,看向步惊云,语气变得沉凝:“惊云,你的排云掌威力刚猛,无人能及,但过刚易折。此次任务,你虽将敌人尽数歼灭,却也毁了对方整个山寨,手段未免过于酷烈。你要多学学你师弟的风度。”

这番话,明为教导,实则是在众人面前,将步惊云的功绩压下,并与聂风做了鲜明的对比。步惊云低着头,藏在袖中的拳头早已握得骨节发白,全身的冰冷气息又重了几分。

最后,雄霸又温言对大弟子秦霜道:“霜儿,你天资或许不及两位师弟,但胜在稳重。为师这里有一批重要的账目,就交由你来处理,切莫出了差错。”

一番话,将三人的位置摆得明明白白。聂风得的是名望与荣宠,步惊云收到的是敲打与压制,而秦霜,则永远是那个处理杂务、无法与二人争辉的稳重师兄。

林玄在远处的阁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秦霜接过任务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无奈;看到聂风因师兄被责备而产生的歉疚与为难;更看到了步惊云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孤傲与不忿。

雄霸的帝王心术,已臻化境。他不需要这三人亲密无间,他要的,是他们相互竞争,相互制衡,甚至相互猜忌。他用偏爱与资源,精准地刺向他们各自的性格弱点,在他们亲如手足的关系之间,悄无声息地埋下了一颗又一颗不和的种子。

林玄收回目光,心中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