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临近暴风(下)(2/2)

“找到真正值得信赖的人,把鬼魂部队的消息传到外面…”

“伦蒂尼姆必须知道小丘郡事件的真相。”

号角的声音越来越弱,但其中的意志却越来越强,如同淬炼到极致的钢铁:

“风笛——活着出去!”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那道最终的、残酷的、也是唯一蕴含生机的命令: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风笛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她看着队长残破的盾牌,染血的制服,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以及那双金色瞳孔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的热血,所有的拼死一搏的冲动,在这一道目光下,如同被冰水浇透,只剩下冰冷的、刺骨的现实。

她明白了。队长不是在寻求同生共死,而是在为她,为那份用三角铁、用小鼓、用无数战友生命换来的情报,铺设最后一条生路。这条生路,需要一个人用生命去掩护,需要另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牺牲和愧疚,头也不回地离开。

蔓德拉在空中发出刺耳的笑声,更多的石柱开始合拢,如同巨大的岩石手掌,要将这片平台彻底捏碎。

风笛的视线模糊了。泪水混杂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滚落。她张了张嘴,想喊“不”,想喊“一起走”,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是风暴突击队的士兵。她最信任、最敬重的人,给了她最后一道命令。

这道命令,是让她活。

“队长!!!” 她用尽全身力气,只嘶吼出这两个字,里面包含了所有未能说出口的挣扎、痛苦、不舍与承诺。

号角看着她,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无声的告别,一个托付,一个“快走”的催促。

风笛猛地转身,不再看向队长,不再看向空中狂笑的蔓德拉,不再看向这片即将成为坟墓的战场。她用颤抖的手,握紧了破城矛,将体内所有的源石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矛身的引擎。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大盛,矛尖发出高频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嗡鸣。

她最后看了一眼怀中紧紧绑缚着的、沾着麦克马丁鲜血的情报包裹,将它贴在心口。

然后,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无尽悲愤与决绝的怒吼,将破城矛狠狠刺向脚下已经开裂的金属地面,同时全力启动了弹射装置!

“轰——!!”

并非爆炸,而是强大的定向动能释放。幽蓝的光焰从矛身尾部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剧烈的反冲激波。风笛的身体如同被巨人投掷出的标枪,在漫天石柱合拢的最后一刹那,化作一道笔直的蓝色流光,逆着狂风,冲破了碎石风暴的封锁,以惊人的速度斜射向阴沉的天际,眨眼间便变成了一个微小的光点,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方向。

蔓德拉的笑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转瞬即逝的蓝光,脸上的狂怒变成了惊愕,随即是更加炽烈的怒火。“想逃?!” 她尖叫着,试图操控碎石去拦截,但风笛的速度太快,方向也完全出乎意料——不是地面,而是高空远遁。等她反应过来,那道蓝光早已消失在视线之外。

“啊——!!!” 蔓德拉发出挫败的尖叫,将所有的怒火倾泻在下方那个唯一剩下的目标身上。石柱以更疯狂的速度聚拢、碾压。

平台中央,号角静静地靠在那根石柱上,望着风笛消失的方向,直到那点蓝光彻底不见。她手中的盾牌,终于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碎裂声,彻底崩解成几块扭曲的金属片,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她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长气,闭上了眼睛。

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任务终于达成般的疲惫与安宁。

蔓德拉的尖叫和石柱碾压的轰鸣,成为了她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远方的荒原上,蓝光耗尽了最后的能量,如同流星般坠落。风笛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翻滚出数十米,才勉强停下。她挣扎着爬起来,咳出嘴里的泥土和血,第一件事就是紧紧按住怀中的情报包裹——它还在。

她回过头,望向小丘郡的方向。那座城市在昏暗的天光下,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笼罩在烟尘中的剪影。通讯基站的高塔,已然看不见了。

雨水,不知何时又开始稀稀落落地滴下,打在她滚烫的脸颊和伤口上,冰冷刺骨。

她站在原地,许久,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力气的雕像。只有紧握破城矛的、指节发白的手,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内心如何山崩海啸。

最终,她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将雨水、血水和泪水粗暴地擦去。

她转过身,背对着小丘郡,望向茫茫无际的、未知的荒原。

不能回头看。

这是命令。

她深吸一口混杂着荒草与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将破城矛当作拐杖,支撑起身体,迈开了脚步。

一步,又一步。

步伐从踉跄,逐渐变得稳定,最终化为一种沉重却坚定的节奏。

在她前方,乌云密布的天际尽头,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光线,正试图挣脱黑暗的束缚。

真正的黎明,尚未到来。但背负着所有黑夜前行的人,已经踏上了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