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最后的怯薛(2/2)
她抬起左手——她不是左撇子,但现在右手无法使用。手掌张开,掌心向上。没有武器,没有盾牌,只有一只空手,和上面逐渐亮起的微光。
那是法术的光。很微弱,很不稳定,像风中残烛。玛莉娅从未在战斗中使用过法术,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临光家族确实有法术传承——那是源自天马血脉的古老技艺,但她从未深入练习,只学过一些基础理论。但此刻,某种本能驱使她这样做——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照亮。就像姐姐做的那样,就像真正的骑士应该做的那样:成为光,哪怕只有一瞬。
光芒从她掌心渗出,淡金色,温暖,脆弱。它照亮她脸上的血——刚才摔倒时脸颊擦伤,血痕在光芒下像金色的纹路,勾勒出她稚嫩而坚定的轮廓。
逐魇骑士看着那光,看着血,看着这个少女眼中燃烧的东西。他感到困惑,然后是震撼。这匹天马弱小、受伤、迷茫,但她站在这里,用身体挡住去路。为什么?荣耀?名誉?不,她说那些不重要。那么是什么?
他突然想起自己漫长的天途中见过的许多景象:草原上保护幼崽的母兽,哪怕面对狼群也不后退;边境村庄里挡在士兵面前的老人,只为给村民争取逃跑时间;还有那个在莱塔尼亚见过的女巫,用最后的力量保护一群素不相识的感染者,直到被源石吞噬……
奉献。牺牲。
这种品质,在他追寻的传统中被歌颂,但在这个时代被嘲笑为愚蠢。然而此刻,在这个“软弱的孩子”身上,他看到了它的真实形态——不是史诗中的宏大叙事,而是一个简单的决定:我要保护这个人,为此我愿意付出代价。
他的怒气突然消散,像被戳破的气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还有一丝……羡慕?羡慕她还能如此纯粹地相信某个东西,羡慕她还能为了他人奋不顾身。
“天马。”他开口,声音柔和下来,几乎算得上温和,“你只靠他人信念,是无法强大的,除非你真正坚信那个信念。”他停顿,看着玛莉娅眼中闪过的痛苦——那句话击中了真相。她确实在借用姐姐的信念,她确实还没找到自己的路。“但你,并不相信。”
玛莉娅的光颤抖了一下,但没有熄灭。她知道自己被看穿了,但此刻她不在乎。
逐魇骑士放下武器,刃部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奉献,牺牲。”他低声说,像在念诵古老的经文,又像在提醒自己什么,“你先天地……有着这种近乎自毁的美德。不失为给我的一次教训,天马,末裔。”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但没有回头。
“也许……”他开口,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他想说:也许我生长在你的环境里,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也许真正的强大不是武力,而是这种愿意为他人燃烧的意志?但他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别这么软弱,拓拉。别这么软弱!
“不,没什么。”他最终说,继续向前。
他的身影融入渐深的暮色,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一句话随风飘来,清晰无误:
“替我转告耀骑士,我与她的决斗未了,只是暂时搁置。”
玛莉娅呆立原地,法术的光渐渐熄灭。手臂的疼痛这才全面袭来,她踉跄一步,被老弗扶住。老人检查她的手臂,脸色凝重。
“你做到了,孩子。”老弗说,声音里有她从未听过的敬意,还有一种长辈的骄傲。
玛莉娅没有回答。她看着逐魇骑士消失的方向,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明悟:刚才那一刻,她触碰到了某种真实的东西——关于自己,关于姐姐,关于骑士这个称谓背后可能的意义。她保护了姐姐,不是靠武力,而是靠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而那个“也许”之后未说出口的话,也许永远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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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德岛下榻的酒店套房里,博士站在窗前,看着下方街道流动的车灯。那些光点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沿着预设的路径前行,从不停歇,从不质疑。这座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器,每个人都是其中的零件,执行着被分配的功能,很少思考为什么。
砾站在博士身后几步远。这个札拉克族女性身穿征战骑士的轻甲,但姿态不像军人那样僵硬。她更像一只警惕的猫,随时准备跳跃或隐藏。她的眼睛很大,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几乎占满整个眼眶,给人一种天真与危险并存的感觉。
“耀骑士,血骑士,眨眼间,特锦赛也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她开口,声音轻柔,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按照积分推算的话,耀骑士已经对决赛唾手可得了呢。”她停顿,等待回应,但博士只是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敲击着某种节奏。
砾习惯了这种沉默。她继续说,更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试探:“……您,不感到喜悦吗?”
博士终于转身。灯光下,这个身穿罗德岛制服的人面容总是藏在阴影中,难以解读。但砾学会了从其他细节读取信息:手指的轻微敲击,呼吸的节奏,肩膀的微小角度。此刻博士的肩膀放松,但手指敲击的速度比平时略快——也许在思考,也许在担忧。
“商业联合会要是愿意乖乖看着临光夺冠就好了。”博士说,声音平稳,没有情绪起伏。
砾点头,走到小茶几边,开始烧水泡茶。这是她的习惯,用琐碎的动作缓解紧张。“您说的是。不过,就算联合会有什么阴谋,我相信监正会和博士您,也会帮临光渡过难关的。”她将茶叶放入茶壶,动作优雅得像某种仪式,“只不过,问题真的只在商业联合会身上吗……他们擅长的绝非亲自动手,而是播下种子……静待发芽。”
博士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转而问:“经历了感染者事件,民众还能接受吗?”
砾倒热水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会有很多抗议的声音。”她说,然后笑了——那是一种不带愉悦的笑,只是面部肌肉的机械运动,“嘻……但血骑士那时,难道不也是如此吗?可真当血骑士捧起奖杯,欢呼声和钞票淹没了大众的视野后,谁还会记得呢?”她将第一泡茶倒掉,开始第二泡,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无数次,“大家的记忆是很短暂的,博士,无论谁赢了,接下来他们只要代表‘感染者’发声,事情就会迎刃而解。”她抬头,眼睛在阴影中闪烁,“卡西米尔欢迎冠军。或者说,卡西米尔只欢迎冠军。”
“临光小姐最大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博士说,走到沙发边坐下。
砾端着茶盘走过来,将一杯茶放在博士面前,自己坐在对面。她思考片刻,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您的意思是……血骑士吗?不,您不会说这么肤浅的话……”她摇头,金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但无论怎样,我愿意相信您和临光小姐能攻克难关。”
“阿米娅和各位医疗干员还好吗?”博士换了话题,端起茶杯,但没有喝。
砾放松了一些,靠在沙发背上。“嗯,今天也在有条不紊地对感染者骑士进行检查和医治。罗德岛出色的效率有目共睹,我可以理解为何大骑士长愿意对你们如此信任。”她的语气变得微妙,带着一丝调侃,“不过……明明我就在您身边,您倒是不愿意关心一下我呢?这可让人有些伤心。”
博士放下茶杯,看向砾。这个年轻的札拉克女性总是游走在真诚与表演之间,很难分辨哪一面是真实的。也许两者都是,也许她自己也分不清。
“确实该感谢砾小姐对我们的帮助。”博士说,语气认真。
砾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前倾:“感谢……具体是要感谢什么呢?”
“感谢砾小姐尽职的护卫。”
“这是职责所在,”砾立刻回答,像背诵训练过的台词,表情也变得严肃,“既然接到了命令,那么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博士看着她。这个回答太完美,太迅速,太缺乏人性。砾意识到这点,微微偏头,避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裙摆。
“感谢砾小姐为束手束脚的我们提供了难能可贵的情报。”博士又说。
砾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我能说的,其实都是大骑士长阁下愿意让我说的。虽然很想坦然接受博士您的道谢,不过,真正帮助罗德岛的,是那位阁下才是。”她顿了顿,补充,“我只是……传声筒。”
“感谢砾小姐陪我聊天打发时间?”博士给出第三个选项,语气轻松了些。
砾笑了,这次笑声里有真实的温度,像冰层裂开一道缝。“哎呀……原来我们的交谈,在您看来不过是闲聊而已?”她用手托着下巴,眼睛弯成月牙,“呵呵,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继续陪您一直闲聊下去。毕竟,和博士聊天很有趣呢。”她站起身,绕过茶几,停在博士面前很近的距离,“那么,博士打算怎么感谢我呢?”
这个位置打破了正常的社交边界,进入了一个模糊的地带——既可能是亲密的表示,也可能是攻击的前奏。砾的表情天真,但眼神深处有某种锐利的东西在审视。
对话在这里可以走向多个方向。博士可以选择礼貌的回避,或真诚的感谢,或任何安全的选择。但博士选择了第四条路:
“悉听尊便。”
砾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个词在卡西米尔有特殊的含义——在骑士传统中,它意味着完全交出主动权,将决定权交给对方,通常用于宣誓效忠或表达绝对信任。在日常对话中,它则显得过于沉重,甚至危险。
“博士……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砾的声音变得危险地柔软,像丝绸包裹的刀锋,“‘悉听尊便’在我看来,可是受到拷问时最不该说的话哦?大部分人也许是嫌麻烦才会把选择权交给对方……不过有时候……对方会做出一些出乎预料的举动也说不定。”
她绕过书桌,停在博士面前很近的距离。她的手轻轻按在博士肩膀上,力度适中,既不算冒犯,也不算亲密。
“那么博士……能麻烦您往后坐坐吗?”砾说,声音就在耳边。
博士照做,坐进扶手椅。
“闭上眼?”砾的声音更低,“我不想让博士的眼睛受伤……接下来……”她的手从肩膀移到博士的眼睛上方,但没有触碰,只是悬停在那里,能感受到体温的辐射。“博士,请不要睁眼。如果您看见了无胄盟杀手的模样,那恐怕您别想安然离开卡西米尔了喔?”
她的语气半开玩笑,但话里的威胁是真实的。无胄盟的规矩之一:被看见真面目的目标必须灭口,或者看见者必须死。
就在这时,窗户传来轻微的响声——不是风吹,而是某种东西被切断的声音。窗户的锁舌被精准地破坏,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砾瞬间转身,从腰间抽出短刀。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无数次,从放松到战斗状态只在眨眼之间。她的表情变了,从刚才的玩味变成绝对的专注,瞳孔收缩,身体重心降低,像准备扑击的猎食者。
白金站在窗边。她不知何时潜入,窗户已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她穿着白色的刺杀装束——紧身衣外罩白色短外套,便于活动且能在城市背景中伪装。手中握着一把精巧的复合弓,弓身由某种黑色合金制成,箭已上弦,箭尖指向砾的胸口。
“你,不是普通的征战骑士吧?”白金说,语气里有一丝赞赏。她见过许多护卫,但很少有人能如此迅速地进入战斗状态。
“可没有只允许无胄盟当刺杀者的道理啊。”砾回答,短刀横在胸前,刀身反射着房间里的灯光。她的声音冰冷,与刚才判若两人。
白金微笑——一个没有到达眼睛的微笑,嘴角上扬但眼神依然锐利。“别乱动,乱动我就割开你的喉咙。”
“那可不行,”砾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握着刀的手指关节泛白,“哪怕付出性命,我也不能让你威胁到博士的安危。”
“只是一家境外企业罢了……值得你一个骑士付出性命吗——”白金的话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砾裸露的小臂上,那里有一个烙印,图案复杂而丑陋。那是奴隶市场的标记,表示这个“商品”已被训练为专属护卫,终身绑定。标记很旧,边缘模糊,显然已有多年。
“你胳膊上的标记……”白金的声音变了,多了一丝别的情绪——不是同情,而是某种理解的共鸣。无胄盟的成员大多也有类似的过去:被买下,被训练,成为工具。她自己虽无烙印,但明白那种“归属他人”的感觉。看到这个烙印,她突然意识到砾与自己并无本质不同——都是被体制塑造、被权力驱使的武器。“被买来的奴隶,有必要这么忠心地对待一个外人吗?”
砾的身体微微一僵。那个烙印是她试图忘记的过去,是监正会买下她时没有去除的“所有权证明”。他们留着它,作为提醒——提醒她来自何处,提醒她永远不属于自己。她曾试图用盔甲遮盖,但今天穿着便装,暴露了出来。
“很遗憾,”砾最终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挤出,但眼神坚定,“我现在是发自真心地想要保护博士。”
白金的眼神复杂起来。她看着砾,看着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性,看着那个烙印,看着那双充满决绝的眼睛。她们都是工具,被不同的主人握在手中,指向不同的目标。但此刻,砾选择了成为自己的主人,哪怕只有一瞬间——她选择保护博士,不是出于命令,而是出于“真心”。
“原来如此,”白金轻声说,箭尖微微下垂,“监正会安排了你这样一个跟班跟着罗德岛,从一开始就打算借罗德岛的手调查零号地块吗?”
砾摇头:“别把我们的关系说得像是在利用一样。”
博士在这时开口,声音从椅子的方向传来,依然平稳:“没错,要说的话应该是‘互相利用’。”停顿,“或者叫双赢。”再停顿,“总之相处愉快就行了,不是吗?”
白金转向声音来源,弓弦重新拉紧。“你就是罗德岛的‘博士’吗?你身边应该还有一个卡特斯小女孩……我不喜欢对孩子下手,解决你就可以了吧?”
“很遗憾,阿米娅才是罗德岛的领导人。”博士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以及,小看阿米娅是不行的。”
砾急切地说,身体挡在博士和白金之间:“博士,您先走,这里有我拦着,带着阿米娅小姐离开这里,去找监正会的——”
“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白金打断她,语气恢复冰冷,“无胄盟已经秘密包围了这里……现在你们插翅难飞。”她侧头,用下巴指了指窗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阴影中有不止一双眼睛在注视这个房间。
砾的脸色白了,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半步。“没关系的,博士,只要有我在,我——”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博士站了起来,从椅子后走出,挡在了她身前。
这个动作很慢,很从容,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姿态。但它的含义清晰无误:一个非战斗人员,挡在了护卫和刺客之间。
白金睁大眼睛,箭尖不自觉地垂下一寸。“反过来挡在护卫的身前,是什么意思,你要以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其他人吗?”她感到荒谬,又有一种奇怪的触动。在这个人人自保的城市,这种举动显得愚蠢,却又……令人印象深刻。“真是令人感动……但我也是有任务在身的。”
“常务董事给你的任务吗?”博士问。
白金的呼吸一滞。手指在弓弦上收紧。
“如果我没猜错,董事会没有给你下达直接命令。”博士继续说,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同时缓步走向小茶几,仿佛面前没有致命的武器,“梅什科工业?太阳草制药集团?还是云端药业?当然,罗德岛威胁到了他们。但是一家境外企业,得知真相又如何?可我相信,他们有能力抹消罗德岛的声音。他们真正害怕的,是在同一张桌子上,盯着他们的饿兽。他们害怕的,是自己人。”
每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命中白金已知但不愿承认的真相。她的手指在弓弦上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愤怒于被看穿,愤怒于自己只是棋子,愤怒于这个陌生人对卡西米尔权力游戏的了解如此深入。她执行过许多任务,知道那些命令背后的肮脏交易,知道董事们如何互相倾轧。
“所以呢?”她最终说,声音冰冷,但箭尖又垂下一寸。
“看上去,你要杀我,易如反掌,对吧?”博士停在茶几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自然得像在招待客人,“你急着动手吗?还是说你的工作时间是弹性制的?”
白金没有回答。她的箭尖依然指向博士,但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杀意。她在思考,在计算风险。
“那不如坐下来喘口气吧。”博士说,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指向房间里的另一把空椅子。然后博士真的坐下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真的明白你在做什么吗?”白金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置信,“就算有这个征战骑士拦着,我也能——”
“不,你不能。”博士打断她,放下茶杯,“昨天,发言人亲眼见证了罗德岛与合作方签订合同。马克维茨可帮了不少忙。你想知道罗德岛现在于‘法律上’的名义吗?”博士停顿,让每个字沉入空气,“现在罗德岛制药是商业联合会临时加盟组织。对我们出手,即是对联合会出手。而且无论如何,我相信总有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白金的箭尖彻底垂下。她的脑子在飞速计算: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攻击罗德岛就变成了攻击联合会的一部分——即使只是名义上的一部分。这意味着她可能被当作替罪羊,被那些真正下命令的人抛弃。她太熟悉这套把戏了,她自己就执行过类似的“清理任务”:除掉某个董事的竞争对手,然后任务被归为“未经授权的私人行动”,执行者成为弃子。
“你们当然有绕过‘法律’的本事。”博士继续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温度——不是温暖,而是一种冷静的共谋感,仿佛在分享某个行业秘密,“但是你们绕不过文明的表象之下,贪婪的自相残杀。”
就在这时,白金的通讯器响了。不是常规的铃声,而是特定的震动模式——三短一长,来自某个高层。
她犹豫了一秒,左手保持持弓姿势,右手取出通讯器接通。她没有开免提,但安静的房间里,电话那头的声音隐约可闻。
那是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平静,权威,不容置疑。白金认得这个声音——董事会中真正的实权人物之一,不是麦基那种发言人,而是握有实权的常务董事。
“……欣特莱雅吗?”
白金的手指收紧。她的真名,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个名字称呼她了。在无胄盟,她只是“白金”,一个代号,一个工具。
“用不着吃惊,白金大位。”那声音继续说,像在讨论天气,“我该庆幸,你还没有对罗德岛的领导人下杀手。收队吧,命令传达有误。那些急于求成的蠢货竟敢绕过董事会对无胄盟下命令……”声音里有一丝真实的恼怒,“也让零号地块停止对‘无用感染者’的处理。罗德岛让我们明白,这些人还有价值……还能创造价值。就这样。”
通讯切断。
白金站在那里,通讯器还贴在耳边。她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几分钟前她准备杀人,现在她接到命令要保护同一个目标。不是因为他们无辜,而是因为他们“有价值”。感染者有价值,所以不杀了;罗德岛有价值,所以不杀了。一切都是价值计算,一切都是利益权衡。
她缓缓放下通讯器,看向博士。这个人在她接电话的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坐在那里喝茶,仿佛早已知道结果。
“……你算计好的?”白金终于说,声音干涩,带着一丝疲惫,“你是怎么做到……”
“拉拢一些人,对付另一些人。”博士回答,简洁得像数学公式,“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大部分人,甚至主动找到自己的老板提出想法都很困难。真正的难点在,判断拉拢哪些人,对付哪些人。”博士顿了顿,看向白金的眼睛,“在这件事上,所幸我还有一位能说得通的友人。”
白金立刻明白了:马克维茨。那个新任发言人,那个在会议室里坐立不安的年轻人。博士联系了他,或者通过某种方式影响了他,让他去游说那些尚有良知或至少担心事情闹大的董事。也许马克维茨拿出了零号地块的真相,也许他威胁要曝光某些事情,也许他只是提醒董事们——如果罗德岛领导人死在卡西米尔,国际舆论将难以控制。总之,他成功改变了部分董事的想法,让他们意识到“清理”罗德岛的风险大于收益。
她该感到愤怒,或屈辱。但奇怪的是,她感到的是一种解脱。至少这一次,她不用手上沾血。至少这一次,她能选择“不”。
“我该就这么放过你吗?”她问,更像问自己,“身为外人,你已经得知了无胄盟的存在……”
砾重新握紧短刀,但博士抬手制止了她。
“别这么纠缠不清,很难看喔?白金大位。”砾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但眼神依然锐利。她没有放下刀。
白金看了砾一眼,又看了博士一眼。她收起弓,箭矢滑回箭袋。动作流畅,专业,不带情绪。然后她做了一个令砾惊讶的动作:她走到茶几边,坐在了博士对面的空椅子上。
“茶凉了。”白金说,语气平淡。
“可以再泡。”博士说,然后真的拿起茶壶,给白金也倒了一杯。
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慢慢放下短刀。她无法理解:一分钟前还是生死相向的刺客和目标,现在坐在同一张桌子边喝茶。但博士似乎觉得这很自然。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阿米娅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头也不抬地说:“博士!关于今天的物资输送,我们需要调整一下清单,因为——”她抬头,看到房间里的场景,愣住,“唔?博士有新的客人?抱、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了?”
她站在门口,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卡特斯族少女,稍显稚嫩,穿着罗德岛的制服,怀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她的耳朵因为惊讶而竖起,眼睛睁大。但白金在那瞬间感到了某种东西——不是威胁,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潜力。就像看到一颗未点燃的炸弹,你不知道它会不会爆炸,但你知道它有能力毁灭一切。这个少女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纯真与沉重,温柔与决绝。白金听说过她的传闻:年轻的感染者领袖,拥有罕见的法术天赋,罗德岛的灵魂人物。此刻近距离观察,她能感觉到阿米娅体内蕴含的力量——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宏大、更难以定义的东西。
(那就是罗德岛的领导人……如果是现在动手的话……)
白金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她自己掐灭。她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接到了那个电话,庆幸自己没有一根筋地把任务进行到底。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即使没有砾,即使没有博士的算计,即使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她可能也无法安然离开这个房间。
不是因为她会输,而是因为她可能会死。
那种预感没有根据,纯粹是直觉。但杀手的直觉往往比理性分析更准确。她在阿米娅身上感受到一种危险的可能性,就像站在悬崖边,虽然看不见深渊,但知道再往前一步就会坠落。
阿米娅抬起头,注意到白金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阿米娅没有敌意,只有好奇和一丝警惕。“……?小姐?怎么了吗?”
白金微笑——一个真正的微笑,短暂而真实,像阴云缝隙中漏出的一缕阳光。“不,失礼了。”她站起身,走向窗户,“刚才打碎的玻璃,我会让人补上,今天,我就先回了。”她翻上窗台,动作轻盈得像猫,停顿,回头看向博士,“罗德岛的……博士,是吧?我记住你了。”
然后她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像融入水中的一滴牛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那扇被破坏的窗户。
阿米娅看着空荡荡的窗台,又看看砾,最后看向博士。“……博士,砾小姐,刚才发生了什么?”
砾与博士对视一眼。博士微微点头。
“不,”砾最终说,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但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刚才的紧张还未完全消退,“只是一起喝了杯茶而已。”她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锁,“看来得叫人修窗户了。”
阿米娅歪头,显然不完全相信,但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事情博士不会告诉她,是为了保护她。“那……博士,这份文件……”
“我看看。”博士走到书桌边,开始翻阅文件。
砾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她想起白金最后那个微笑,想起她眼中的复杂情绪。无胄盟的杀手,商业联合会的工具,一个被训练成武器的人。但刚才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那个武器之下,还有一个叫欣特莱雅的人。
也许,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出路。砾想。她摸了摸手臂上的烙印,那个标记此刻仿佛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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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处,在无胄盟某个安全屋里,白金看着手中的一份纸质报告。安全屋位于一栋老旧公寓楼的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苍白的光管发出嗡嗡的声音。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储物柜。墙上有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
无胄盟成员站在她面前,垂着头。他穿着普通的市民服装,看起来像个上班族,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白金大位,这是您要的东西。我们检索了罗德岛与监正会的通讯频段,以此为线索定位到了这些信息。”他停顿,补充,“这就是干员临光,也就是耀骑士真实的体检报告。”
白金接过报告,翻开。纸张是普通的打印纸,但上面的内容可能改变许多人的命运。页面上的数据、图表、专业术语,但她受过训练,能读懂这些。无胄盟的成员需要了解各种信息,包括医疗数据,因为健康状况往往是目标的弱点。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关键指标:源石结晶密度、血液源石含量、器官感染程度、免疫系统反应……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有些甚至低于卡西米尔居民的平均值。
然后她停住了,手指按在某个数字上——血液源石浓度,0.012μ/l。确诊感染者的阈值是0.25μ/l。她一遍遍确认。不是看错了。不是误解。这个数字低得不像话,对于一名据称在感染高发区流浪多年的人来说,几乎不可能。
她又翻了一页,看诊断结论:“未发现活性源石结晶沉积。”“血液源石含量远低于临床诊断标准。”“建议定期监测,但现阶段无需按感染者管理。”
“……什么?”她低声说,更像自言自语,“耀骑士……不是感染者?”
报告显示,玛嘉烈·临光的所有感染指标都在安全范围内,远低于确诊阈值。她不是感染者,从来没有是过。那些关于她在流浪中被感染的传闻,那些媒体暗示她“也是感染者一员”的报道,全是假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能在流放多年后合法回归——因为她从未触犯《感染者隔离法》的核心条款。
白金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桌子。这个事实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许多之前无法理解的锁:为什么耀骑士在流放多年后还能合法回归赛场——因为她根本没有感染,法律上毫无障碍;为什么监正会如此支持她——因为她是一个完美的象征,一个“干净的英雄”;为什么商业联合会如此忌惮她——因为她揭穿了感染者骑士制度的虚伪,而她本人不受感染威胁,无法被要挟。
如果公众知道真相——他们崇拜的“感染者英雄”其实从未感染,他们会怎么想?那些为她呐喊的普通人,那些在她身上投射希望的感染者,那些利用她形象的商人……这不仅仅是欺骗。这是一个足以撕裂整个卡西米尔社会的秘密。感染者会感到背叛,普通人会感到被愚弄,商业联合会的谎言会被揭穿,监正会的算计会暴露。
白金合上报告,手指微微颤抖。她意识到自己握着的不只是一份医疗文件,而是一颗炸弹。引爆它的后果无法预测,但肯定会改变一切。
她该怎么做?交给董事会?他们会利用这个信息摧毁耀骑士,摧毁监正会的计划,但之后也可能将无胄盟灭口以掩盖调查手段。销毁它?让真相继续被隐藏?还是……保留它,作为某种保险,或者作为将来谈判的筹码?毕竟,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少,它的价值就越大。
“还有别的吗?”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暂时只有这些,白金大位。”成员回答,“需要继续深入调查吗?我们可以尝试获取更早的医疗记录,确认她是否从未感染,还是近期被治愈——”
“不,暂时停止。”白金打断他,“不要留下痕迹。”她不能让董事会知道她在私自调查耀骑士,那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无胄盟内部也有派系,青金罗伊和莫妮克未必站在她这边,而最高层的“玄铁”态度不明。
成员愣了一下,但迅速点头:“明白。”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白金独自坐在安全屋里,看着手中的报告。苍白的光管在她脸上投下阴影,让她的表情难以辨认。她想起刚才在罗德岛房间里的情景,想起博士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想起阿米娅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砾手臂上的烙印。
这个世界充满了谎言。商业联合会在说谎,监正会在说谎,媒体在说谎,每个人都在说谎。而真相,像深埋地下的矿藏,只有少数人能够触及,但即使触及了,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她将报告锁进储物柜,钥匙放进贴身口袋。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决定该怎么做。但现在,她得继续扮演“白金大位”,执行命令,等待时机。
但首先,她得活下去。在这个充满谎言和暴力的城市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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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立竞技场的灯光如白昼般刺眼,将夜晚伪装成白昼。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幻觉:用足够强的光线驱散黑暗,让人们忘记时间,忘记现实,全身心投入眼前的 spectacle。
看台上坐满了人,他们穿着昂贵的服装,举着支持某位骑士的标语,脸上涂着油彩,喉咙里发出动物般的呼喊。这是一个仪式,一个每周重复的集体狂欢,目的是让人们忘记工作日的疲惫,忘记生活的压力,忘记自己只是庞大机器中微不足道的齿轮。在这里,他们可以宣泄情绪,可以短暂地感觉自己很重要——因为他们“支持”的骑士赢了,所以他们“赢了”。
大嘴莫布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经过电子处理,充满虚假的热情,每一个音节都被拉长、强化,像糖浆一样黏稠:“欢迎——来到卡西米尔特锦赛现场!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大嘴莫布!多亏了逐魇骑士的失误,我们才有幸观赏到今天的比赛!血骑士对阵逐魇骑士!”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浪像实质的墙壁,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他们不在乎谁是逐魇骑士,不在乎他的传统和理想。他们只在乎今晚有精彩的厮杀可看,有赌注可下,有情绪可发泄。一些人举着血骑士的旗帜,那是暗红色的,上面有简单的斧头图案;另一些人举着逐魇骑士的标语,但那更多是出于猎奇——一个来自草原的“野蛮人”,多么有趣。
“无与伦比的恐怖与实力!强大的血骑士与传说中的梦魇究竟会碰擦出怎样的火花!?在先前的比赛中,血骑士就与逐魇骑士有了一次充满火药味的会面!现如今!双方正式站在了赛场上!”
灯光聚焦在竞技场两端的大门上。强烈的光束像探照灯,将沙地照得一片惨白。一扇门后是逐魇骑士,他脸上的油彩在强光下显得诡异而鲜艳,像某种祭祀仪式中的面具。他手中的长兵反射冷光,那是真正的武器,不是为了表演,而是为了杀戮。另一扇门后是血骑士狄开俄波利斯,他高大,沉默,穿着沉重的盔甲,盔甲表面有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油漆,还是干涸的血。他的头盔遮住了脸,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厮杀!战斗!唯有胜利者方能光荣!让我们欢迎——两位骑士——入场——!”
大门在机械声中缓缓开启。两位骑士走入场地,脚步在沙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记。逐魇骑士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测量过;血骑士的步伐更沉重,盔甲随着移动发出金属摩擦声。观众席的声浪达到顶峰,像海啸拍打悬崖,疯狂而无意义。
在贵宾包厢里,玛嘉烈·临光站在玻璃幕墙后,看着下方的场景。玻璃是隔音的,将大部分噪音过滤成低沉的嗡嗡声,像远处的蜂群。她的右臂还缠着绷带,但已经换了轻便的护具,外面套着简单的便装。佐菲娅站在她身边,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玛莉娅则坐在后面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机械设计图册,但她的眼睛也盯着下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玛嘉烈看着逐魇骑士。她想起妹妹的描述:那个疯狂而执着的男人,那个差点伤害玛莉娅但最后选择离开的男人。她不明白他的动机,但她尊重他的选择——至少,他还没有完全被这个系统吞噬,他还在追寻某种真实的东西,哪怕那东西可能根本不存在。
然后她看向血骑士。这个萨卡兹男人背负着整个感染者群体的期望,每一场胜利都被解读为群体的胜利,每一次失败都被视为耻辱。他是一个象征,一个符号,一个被剥夺了个人身份的“英雄”。玛嘉烈知道这种感觉——被期待,被定义,被压缩成一个简单的形象。她同情他,但她也知道,今晚他们中的胜者将成为她的对手。无论是谁,都将是一场苦战。
“又见面了,梦魇。”血骑士的声音通过场内的麦克风传来,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在竞技场里回荡,带着某种非人的质感。
逐魇骑士没有回应。他只是举起武器,摆出古老的起手式——一个来自草原战技体系的姿态,双脚前后分开,身体微侧,长兵斜指地面。在这个现代化、商业化的竞技场上,这个姿态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幅古画被强行嵌进电子相框。
血骑士也摆出战斗姿态。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那是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技艺,不是为了取悦观众,而是为了生存。他握紧手中的战斧——那是一把巨大的武器,刃口有细密的锯齿,专门为了撕裂盔甲而设计。
裁判吹响哨子,尖锐的声音穿透喧哗。
两人同时启动。
逐魇骑士像离弦的箭,速度快得在沙地上拖出残影。他的长兵划出弧线,直取血骑士的颈部。血骑士没有闪避,而是用斧面格挡,金属碰撞的火花在灯光下如短暂的星辰,闪烁,然后熄灭。撞击声沉闷而巨大,通过麦克风放大,让观众席发出兴奋的尖叫。
战斗继续。逐魇骑士的攻势如暴雨,连绵不绝,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他的武技来自失传的传统,混合了马背上的冲锋技巧和步战的灵活。血骑士则像一座山,移动缓慢但稳固,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沉重如锤。
观众在欢呼,在呐喊,在下注,在享受这场被精心包装的暴力盛宴。他们看不到技巧背后的意义,看不到传统与现代的冲突,看不到两个被困在各自牢笼中的灵魂。他们只看到光、影、金属、鲜血——如果会有鲜血的话。
玛嘉烈转身离开玻璃幕墙。她不需要看下去。她知道结果早已注定——不是由实力决定,而是由背后的力量博弈决定。血骑士会赢,因为联合会需要他赢,需要他进入决赛,需要他与耀骑士对决,制造最大的话题;或者逐魇骑士会赢,因为某些人想要制造意外,想要打乱监正会的计划。无论哪种,都与骑士精神无关,与荣耀无关。
她走向包厢门口,佐菲娅跟上。“你去哪儿?”
“训练场。”玛嘉烈说,没有回头,“无论谁赢,下一场都是硬仗。我需要做好准备。”她的右臂还在疼,但可以忍受。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玛莉娅站起来,合上图册,小跑着跟上来。“姐姐,我跟你一起去。臂铠还需要调整几个细节,我想到一个改进方案,可以增加肘部的灵活性而不影响防护。”
三人离开包厢,将喧嚣关在门后。走廊里安静得多,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呐喊,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声,沉闷而不真实。
玛嘉烈走在前面,背脊挺直,步伐坚定。灯光在走廊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知道前方有无数的陷阱、阴谋和挑战。她知道这个系统多么强大,多么善于吞噬理想主义者。她知道胜利可能毫无意义,改变可能微乎其微。
但她依然向前走。
因为如果连光都选择屈服,长夜将永无尽头。
而在她身后,竞技场里的战斗还在继续。两个被时代抛弃的人,在无数看客的注视下,进行着一场无人理解的决斗。他们的刀光剑影,他们的汗水鲜血,最终只会成为明天的头条、后天的赌注、大后天就被遗忘的娱乐新闻。
这就是卡西米尔。这就是长夜。
但总有人,拒绝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