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佛道双捡(1/2)
大河滔滔,浊浪排空。
暴雨连下了三日,河水暴涨,平日里温顺的河流此刻成了咆哮的巨龙,卷着泥沙树枝奔腾而下,仿佛要将一切阻挡之物吞噬。
河两岸,一佛一道,两座建筑隔水相望。
北岸金山寺,南岸青云观。千百年来,两家相安无事,偶有往来,大多时候井水不犯河水。直到这个暴雨初歇的清晨。
“阿弥陀佛,这雨总算停了。”金山寺住持慧明法师推开寺门,深吸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踱步向河边走去。洪水虽猛,却冲不垮金山寺门前的石阶——这是历代住持以佛法加持过的。
几乎同一时间,对岸青云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无量天尊,这场雨下得可真够劲儿。”青云观玄清道长拂尘一甩,信步走向河边。道观前的青石台同样完好无损——自然是被道家法术保护过的。
两位老者隔河相望,互相打了个招呼。
“牛鼻子老道,昨夜睡得可好?”慧明双手合十,声音洪亮地越过水面。
“秃驴,你不敲木鱼的时候,老道我自然睡得香甜!”玄清不甘示弱地回敬,花白胡子气得翘了起来。
正当二人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始每日的“隔空交流”时,一阵微弱的啼哭声从河面传来。
“咦?”慧明眯起眼睛望向河中。
“什么声音?”玄清也凝神细听。
但见湍急的河水中,一个小小的木盆随波逐流,若隐若现。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那啼哭声正是从中传出。
“是个孩子!”二人异口同声。
下一刻,两位老者同时出手。
慧明禅师大袖一挥,一串佛珠飞旋而出,化作一道金光直射河心;玄清道长拂尘一甩,一道青光破空而去,直奔木盆。
佛道两道灵光几乎同时抵达河心,金光托住木盆底部,青光护住木盆四周。两位老者隔河较劲,都想将木盆引向自己这边。
“秃驴放手!我青云观正缺一个扫地道童!”玄清道长一边发力一边喊道。
“阿弥陀佛,牛鼻子才该放手!这孩子与佛有缘,应该入我佛门!”慧明禅师不甘示弱,暗中又加了几分法力。
木盆在河心打转,被两股力量拉扯着,时而向北,时而向南。盆中婴儿似乎感知到了危险,哭得更加响亮。
两位老者都是修行之人,心肠不硬,听到婴儿啼哭顿时软了心肠。
“罢了罢了,先救孩子要紧!”慧明率先撤离。
“正该如此!”玄清也同时收法。
但两人撤离的时机太过一致,失去了法力支撑的木盆瞬间被急流冲得向下游漂去。
“不好!”二人再次同时出手。
这次不再较劲,而是合力施为。金光与青光交织成网,稳稳托住木盆,缓缓引向北岸——只因北岸地势较平,更易靠岸。
木盆靠岸,慧明连忙上前,从盆中抱出一个裹着锦缎的男婴。孩子约莫三个月大,小脸冻得发青,哭声却十分洪亮,中气十足。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慧明轻轻拍着婴儿,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这时玄清也踏水而过,来到北岸:“让我瞧瞧这孩子。”
说来也怪,那婴儿一到慧明怀中,顿时停止了哭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光头和尚。
“看来这孩子与佛有缘。”慧明得意地笑道。
“胡说!明明是刚才哭累了!”玄清凑过来看孩子,婴儿忽然咯咯笑了起来,伸出小手要抓道长的胡须。
“你看!分明是更喜欢道家!”玄清也得意起来。
二人正在争执,忽见婴儿裹着的锦缎内缝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王”字,反面则是一幅奇怪的图案,似龙非龙,似凤非凤。
“王?这是孩子的姓?”慧明沉吟道。
玄清摸了摸玉佩,忽然脸色微变:“这玉质地非凡,绝非寻常人家之物。再看这图案...像是某种家族图腾。”
二人又检查了木盆,盆中除婴儿外,只有一枚塞在襁褓中的丹药和一个小小的护身符。丹药灵气充沛,一看就非凡品;护身符上却画着佛家真言。
“怪哉怪哉,既有道家灵丹,又有佛家护符,这孩子来历不简单啊。”慧明叹道。
“看来家中既有信佛的,也有修道的。”玄清分析道,“怕是遭了变故,不得已才将孩子放入河中求一线生机。”
婴儿似乎听得懂他们的话,小嘴一瘪,又哭了起来。
“罢了罢了,不管什么来历,总是条性命。”慧明轻轻摇晃着婴儿,“先带回寺中照料吧。”
“凭什么带回你寺中?明明是老道我先看到的孩子!”玄清立刻反对。
“胡说!明明是老衲先听到的哭声!”
“我先看到的!”
“我先听到的!”
两位修行百年的老者,为了一个婴儿吵得面红耳赤,全然没了得道高人的风范。
最后玄清道长眼珠一转,想出了个主意:“这样争下去不是办法。不如我们打个赌:将两样东西放在孩子面前,看他先取哪一样,就说明他与哪家有缘。”
慧明想了想,点头同意:“甚好。不过要放何物?”
玄清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此为‘乾坤通宝’,受过三清加持,蕴道法真谛。”
慧明从腕上取下一串小佛珠:“此为‘般若珠’,浸佛法精髓,能静心明性。”
二人将两样东西放在婴儿面前。
小家伙看看左边的铜钱,又看看右边的佛珠,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似乎真的在思考。最后,他伸出两只小手,同时抓住了两样东西,塞进了自己嘴里!
“这...”慧明和玄清面面相觑。
婴儿同时抓着两样东西,啃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看来此子与佛道皆有缘啊。”慧明叹道。
玄清捋着胡须,忽然笑道:“既然如此,不如这样:让孩子先在寺中寄养,拜你为师,做个小沙弥;老道我每日过来,传授他一些道家养生之法,强身健体。待他年满十岁,再让他自己选择道路,如何?”
慧明思忖片刻:佛门以慈悲为怀,总不能看着孩子无处可去;况且玄清说的不无道理,让孩子自己选择道路,也是尊重其意愿。
“也罢,就依你所言。不过你得答应,在他十岁前,不得刻意引导他偏向道家!”慧明郑重说道。
玄清嘿嘿一笑:“那是自然,老道我岂是那般人?”
于是,这个从河中漂来的婴儿有了名字——王二小。姓取自玉佩上的“王”字,“二小”则是因为他是寺中第二个“小”字辈的弟子,同时也暗含佛道两家皆小的戏谑之意。
慧明抱着王二小回到金山寺,向众僧说明了情况。佛门广大,慈悲为怀,自然不会拒绝一个无辜婴儿。于是寺中特地收拾出一间静室,派了个中年和尚专门照料。
玄清也守信得很,每日辰时准时过河而来,美其名曰“传授养生之法”,实则抱着王二小到处玩耍,偶尔偷偷灌输些道家理念。
时光飞逝,转眼七年过去。
王二小已经长成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和尚,光溜溜的小脑袋像个剥了壳的鸡蛋,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透着股机灵劲儿。
这些年来,他白天跟着寺中师兄们学习佛法经典,做早课晚课;下午则跟着玄清“养生”——其实就是玩药,偶尔学些呼吸吐纳之法。
慧明和玄清惊讶地发现,这孩子天赋异禀,佛道两家的基础功法一学就会,一点就通。诵经念佛时心静如水,修炼道家内功时气随意转。
更奇怪的是,王二小三岁那年,寺中来了个游方僧人,见到王二小后脸色大变,连说“此子命格奇特,非佛非道,又亦佛亦道”,当夜就匆匆离去。
五岁那年,一个云游道人路过,见到王二小后同样震惊不已,掐指算了好久,最后摇头叹息:“天机不可泄露,好自为之。”也匆匆离去。
慧明和玄清都隐隐觉得,这孩子恐怕来历不凡,那日河中漂流绝非偶然。但既然孩子已经收养,便是缘法,只能好好教导,望他走上正途。
这日午后,玄清又来看望王二小。
“二小啊,今日老道教你个好玩儿的。”玄清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纸。
“道长师父,这是什么呀?”王二小好奇地睁大眼睛。他管慧明叫“和尚师父”,管玄清叫“道长师父”,倒是分得清楚。
“此乃‘清风符’,念动咒语,便能唤来一阵清风。”玄清得意地演示了一遍,果然,符纸燃尽后,一阵清风拂面,甚是凉爽。
“好玩好玩!我要学!”王二小拍手叫道。
玄清正要传授咒语,忽听身后一声咳嗽。
“牛鼻子老道!又在这儿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慧明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面沉似水。
王二小吓得一缩脖子,赶紧站直身子,双手合十:“和尚师父。”
玄清却不慌不忙,捋着胡须道:“秃驴莫恼,不过是些养生小术,强身健体而已。”
“强身健体需要呼风唤雨?”慧明瞪眼道,“说好了十岁前不刻意引导,你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前天教他看云识天气,昨天教他闭气功,今天又要教符咒之术!”
玄清嘿嘿一笑:“这些都是基础养生之术,不算道家真传。再说,二小天赋异禀,学什么会什么,不教岂不是浪费了天赋?”
慧明叹了口气,其实他何尝不知王二小天赋非凡。寺中佛法经典,别的弟子要学三五年的,他一年就能融会贯通;坐禅入定,连有些修行多年的僧人都比不上他这个七岁孩童。
“二小,今日的《金刚经》可背熟了?”慧明转向王二小,语气温和了许多。
“回和尚师父,已经背熟了。”王二小恭恭敬敬地回答,然后朗声背诵起来,“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
一篇冗长的《金刚经》,他背得一字不差,流畅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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