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假象（2/2）

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和血污，砸在冰冷的训练场地胶上。

她哭了。裹挟着所有不甘、怨毒、委屈和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痛苦的、近乎完全崩溃的嚎啕大哭。声音嘶哑，充满了破坏性的力量，却也更显得绝望。

k?nig彻底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应对策略在此刻全部失效。他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蜷缩着，像个被整个世界遗弃在寒冬里的孩子，那哭声不带任何技巧，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狠狠撞击着他从未如此慌乱过的心脏。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臂，然后，轻轻地将那具哭得几乎要碎裂的身体，环抱进了自己宽阔但此刻尽可能放柔软的怀里。

他的拥抱很轻，充满了试探和不确定性，手臂甚至有些僵硬，仿佛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会碰碎了这个看似强悍、实则已然破碎的灵魂。

潘多拉没有推开他。或许是真的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连推开这个动作都无法完成。又或许，是这个怀抱虽然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暖，让她那片常年冰封、只充斥着毁灭欲望的荒芜世界，第一次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透进光亮的裂痕。

她将脸埋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滚烫的眼泪迅速浸湿了那一片衣料，哭声闷闷地传出来，却依然充满了无尽无边的痛苦。

“凭什么……”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滔天的恨意，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控诉，“凭什么是我……凭什么要我来承受这些……”

她不是在问k?nig，而是在质问不公的命运，质问那个为了自我保护而将她创造出来的本体:林雨晴。

“她受不了了……撑不住了……就把所有的东西……所有的痛苦、恐惧、绝望、背叛……像丢垃圾一样……全都塞给我！”潘多拉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尖锐的自嘲，“她自己躲起来……睡得安稳……让我来面对这一切！让我来恨！让我来发疯！让我来当这个不被任何人接受的怪物！”

“那些回忆……那些画面……那些疼……”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呼吸急促而紊乱，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抓住k?nig，用力到指节彻底失去血色，“每天都在我脑子里烧！一遍又一遍！凭什么？！我也是她的一部分啊！凭什么黑暗的、肮脏的、痛苦的……就活该被割裂出来……由我来承担所有？！”

“我恨她……我也恨我自己……”她的哭声渐渐变小，变成了筋疲力尽后的、充满浓重疲惫和深入骨髓悲哀的啜泣，“我根本就不该存在……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k?nig僵硬地抱着她，听着她蕴含着巨大痛苦的哭诉，他模糊地明白了些什么。

眼前这个总是展现出强大和疯狂一面的灵魂，并非天生的恶魔，她是被残酷现实和生存本能生生撕裂、被迫承担起所有负面情绪和痛苦记忆的……牺牲品。

他完全不懂该如何安慰人，手掌犹豫了许久，最后只是非常非常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他的喉咙艰难地动了动，发出干涩而异常坚定的声音：

“不……不是垃圾。”他顿了顿，努力寻找着词汇，“你很强。你保护了她。”

“你也是夜莺。重要的部分。”

“存在……是好的。”

他的话语有些词不达意，但那份试图去理解、试图去肯定她存在价值的心意，却毫无保留地、温暖地传递了过去。

潘多拉在他温暖的怀里，慢慢的，哭声止歇了，只是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地靠着那副坚硬却带来奇异安定的胸膛，仿佛从这个拥抱和直白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却在她黑暗世界里显得无比珍贵的暖意。

训练场内，狂暴的气息已然散去，只剩下她逐渐趋于平稳的、细微的呼吸声，以及彼此的心跳。

高大的k?nig，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怀里这个既破碎又无比强大的灵魂，如同抱着全世界最易碎、也最值得守护的宝藏。

在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知道，原来强大的夜莺……也会哭。

而让她崩溃哭泣的理由，竟是如此沉重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