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完整（2/2）

“我的运气……太差了。”她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声音里充满了浸透骨髓的疲惫和一丝苦涩的自嘲，“好像被诅咒了一样……每次任务，所有能出错的环节，最终……都会以最糟糕的方式出错。”

ghost沉默了一下，空着的那只手抬起，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抹去从她湿发上滴落、正悬在她精致鼻尖上的一颗摇摇欲坠的水珠。

然后，他动作自然地将她额前几缕凌乱的湿发向后捋去，指尖不经意间掠过她微凉光滑的皮肤，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珍视的轻柔。

“但每次任务都成功了，不是吗？”他低声说，声音在微咸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平稳，格外可靠。

“……我的运气也不怎么样。一直如此。”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墨色的海平面，仿佛在回忆什么，“多少次死里逃生，与其说是运气好，不如说是命硬，死神都懒得收。”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催眠般的节奏。

夜莺稍稍抬起头，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毫无遮挡地看到他的脸。

他的线条冷硬如石刻，下颌紧绷坚毅，唇线很薄，抿成一道透着固执与隐忍的直线，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历经风霜后沉淀下来的、硬朗的英俊。

但最让她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在朦胧的月光下，它们褪去了平日的锐利和审视，显得异常深邃，像是蕴藏着无数未言之事的深潭，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轮廓。

没有那标志性面罩的遮掩，他整个人少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神秘，多了几分真实的人间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正常”，反而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ghost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局促，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怎么，难道在你心里，你的搭档就只能是那张面具？”

她移开视线，伸手拿过旁边湿漉漉的骷髅面罩和黑色头套，默默地给自己戴上。

她的声音透过面罩，试图回应他的调侃：“现在，我也是‘ghost’了。”

ghost被这突如其来的可爱举动萌到，没有回应。

这让夜莺以为他的调侃是认真的，于是补充：“但，我不是‘ghost’。”她低声回应，“面具下面，我还是我。”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拂过她戴着面具的侧脸，ghost不知何时凑得更近，他们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对视着，而他低沉的声音仿佛能穿透面具，直抵灵魂：

“那‘你们’的背后呢？”他问，意指她体内的不同人格，“那个‘你’……还是最初的‘你’吗？”

他凝视着她，仿佛要看进面具后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探寻的意味：“面罩之下是什么，我已经清楚。但你……你让我开始好奇面罩之下的灵魂。”

夜莺怔住了，面具下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被这个问题击中了内心最深处从未被触及的角落。

自从潘多拉出现的必要性越来越低，能在血与火中保持理智，她确实感到某种界限在模糊。

“夜莺”所代表的坚韧果决，那层用以自我保护而凝结的冰冷外壳，已经融化、剥落。

而“林雨晴”这个本名所承载的过往记忆、细腻情感，甚至那些曾被刻意压抑的脆弱，纷纷开始悄然浮现……

她们之间的壁垒正在消融，缓慢却不可逆转。

那现在她究竟是谁？是那个在任务中冷静高效的“夜莺”，还是那个渴望平凡安宁的“林雨晴”？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完整的她？

还有那个被自己刻意封存、以为早已在残酷训练中死去的“林雨晴”……难道已经和“夜莺”融合了吗？

……或许，真相是，她一直都是‘林雨晴’。

那个从未改变，只是在风雨中披上了名为“夜莺”的铠甲。

从一开始就是。

良久，在ghost沉静的目光注视下，在海浪如同摇篮曲般轻柔摇晃着船身的节奏中，她才仿佛终于冲破了最后的迷障。

她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刚刚戴上的骷髅面罩和头套，让真实的容颜再次暴露在月光与他的视线下。用一种近乎解脱，又带着最终确认的平静语气，轻声开口：

“西蒙·莱利，”她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全名，眼神坦然地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不再闪躲，“我的名字是林雨晴。”

她顿了顿，仿佛在细细品味这个名字背后所承载的全部重量与最初的美好寓意，声音柔和却坚定：“‘林’是树林，象征着生命与坚韧，生生不息。”

“‘雨晴’……是雨过天晴。这是我父母对我的期望，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最终总能穿透乌云，迎来属于自己的晴朗。”

她微微低头，看着手中冰冷的面具，继续道：“‘夜莺’……它曾经是我在黑夜中的伪装，是风雨中被迫学会的鸣叫。但现在……”

她抬起眼，眼中闪烁着一种新的光芒，那是一种找回某种重要东西后的清澈与坚定，“我想，或许我不再需要只做那只在黑暗中歌唱的夜莺了。‘林雨晴’……她或许，已经准备好去迎接天晴了。”

ghost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情绪的流转，从迷茫到确认，从脆弱到新生。他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意味：

“那么，”他缓缓说道，目光落在她清丽的脸上，仿佛在重新认识她，“我的小鸟……似乎终于决定要飞向属于自己的晴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