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使命完成（2/2）

“别松手！”他嘶吼着，额角青筋暴起，脖颈因极限用力而绷紧成坚硬的线条。每一寸肌肉都在与重力殊死搏斗，与死神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夜莺抬起涣散的瞳孔，视线艰难地聚焦在他被硝烟与汗水熏黑的脸上。这双漂亮到过分的灰蓝色眼眸，此刻正翻滚着海啸般的恐慌。那是一种纯粹的、未经任何掩饰的恐惧，仿佛他正在目睹自己整个世界在眼前寸寸崩塌。

“放手吧……”她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残留着最后一丝力气的指尖，在他染血的手背上极其轻微地划了一下，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落下最后的触感。

“我的使命……完成了……”

“不准说这种话！”keegan的声音破碎不堪，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和某种压抑不住的哽咽， “我们说过要再次一起去约会……你说要给我答案的……你承诺过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温度。

鲜血不断从他肩窝的伤口涌出，温热、粘稠，顺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腕蜿蜒而下，染红了彼此紧贴的肌肤。那血液仿佛有了生命，急切地想要将两个濒临分离的生命重新融为一体，铸成一道不屈的契约。

当他感觉到她染血的手指正在自己掌心不可逆转地缓缓滑脱时，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近乎绝望的乞求。那眼神刺痛了她逐渐麻木的灵魂。

“求你了……”他看着她，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别这样离开我……”

一股强烈的歉意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她不想走，一点也不。她想回应他嘶哑的呼喊，想再次紧紧回握那只手，想履行那个关于约会和答案的承诺。

她还有那么多话没说，那么多地方想和他一起去。这股强烈的求生欲像一团微弱的火苗，在她冰冷的胸腔里猛地窜动了一下。

可是，身体里的力量正如同沙漏里的沙，无情地流逝殆尽。

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罢工，每一根神经都在传递着熄灭前的信号。

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又如何能与这既定的命运抗争？

她只能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凝聚起一个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摇头。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无法言说的歉意、无尽的遗憾，以及……深沉得不合时宜的温柔。

仿佛在说：对不起，不是不想留下，是我已经……连抓住你的力气都没有了。

滑脱，在继续。指尖与生命的联结，正一分一毫地，从他绝望的紧握中流逝。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她逐渐冰冷的脸颊，砸碎在她涣散的意识里。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他从不轻弹的泪。

keegan的瞳孔在剧烈颤抖，鲜血不断渗出。但他依然死死攥住她下滑的手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不肯放弃！

“看着我！”他嘶吼的声音仿佛撕裂了时空的帷幕，每一个字都燃烧着灵魂，“相信我，信任我！”

这句话，如同划破永夜的惊雷，悍然劈开了记忆的迷雾！

刹那间，时空倒转，湮灭的誓言自彼岸归来。

【雨晴，站起来啊！】杨队的声音穿透了时空的壁垒，在耳边炸响，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熔岩般的坚信。【特战队员可以死，但绝不能放弃！！骨头断了，就用牙咬着地面爬回来！】

老炮在记忆的爆炸火光中对她回过头，咧开被硝烟熏黑、染血的微笑，眼神亮得像最后的星辰：【丫头！你得活着！我们是一个整体，少一个都不行！】这是他此生给予她的、最沉重的认可。

浓烟滚滚，断壁残垣之间，整个国军小队在生死线上对她同时举起血淋淋的拳头，臂膀如林，发出震彻寰宇的、用生命熔铸的誓言：

【同生——共死！！】

无数牺牲的战友在记忆的星河中重新列队，一张张熟悉的面容穿透死亡的屏障，凝视着她。他们未尽的梦想、未完成的使命、未说出口的牵挂，在此刻汇聚成咆哮的金色洪流，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贯穿她即将熄灭的灵魂！

【带着我们的份，活下去！】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不是个人的求生欲，而是必须承载下去的集体意志。

一股全新的、不属于她自己的力气，从那只被keegan紧握的手腕处悍然爆发！本已松脱的指尖猛地重新灌注了生命，反过来死死扣住了他染血的手腕，力道之大，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

那双逐渐灰暗的瞳孔里，涣散的光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新凝聚、点燃，爆发出超越生命极限的火焰。那不是她一个人的眼神，那是所有人的期望和不灭的英魂在她眼中的共同燃烧！

“拉我……上去！”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不再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带着从地狱深处爬回的决心，带着整个队伍的重量，“我们……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