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问心七问，直面本我（1/2）

落英缤纷，桃花香暖。

林风踏着松软的花瓣铺就的小径，一步步走入桃林深处。那哀婉的琴声愈发清晰，如泣如诉，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击在灵魂最柔软之处，勾起人心底深藏的往事与情绪。

方才魂河之中，历经数十段他人情劫，又承载了璇音神女跨越纪元的痴情执念，林风的心绪其实远未平复。种种悲欢离合的余韵仍在识海中回荡，与璇音馈赠的那股精纯魂力及感悟交织，让他对“情”之一字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复杂层次。

但此刻，他必须将这些纷乱心绪压下，集中全部精神，面对即将到来的、直指本心的考验。

桃林中央的空地上，草庐简朴，篱笆疏落。那位灰袍老者依旧背对着他，枯瘦的手指在古琴的七根丝弦上或拨或揉，弹奏着那曲仿佛没有尽头、也永远快乐的哀歌。琴身古旧，木质温润，似浸透了无数岁月的悲欢。

林风在老者身后三丈处停下，屏息静立，没有出声打扰。他知道，这位便是第五守陵人，“情痴圣人”。面对这等人物，任何急躁与失礼都可能影响考验。

琴声未停，但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却直接在林风心间响起：

“来了。”

林风躬身行礼：“晚辈林风，见过情痴前辈。”

“不必多礼。”老者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又隐含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与忧伤，“魂河一渡，感受如何？”

“情念纷杂，如坠渊海；坚守本我，如履薄冰。”林风如实答道，“获益良多，亦觉……情之重，劫之深。”

“呵……”老者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琴声微微一顿，“璇音那孩子的执念，你也承下了？”

林风心中一凛，果然，这位圣人对此处发生的一切洞若观火。“是。晚辈已应承璇音前辈，若有机缘，必替她问那一句。”

“问一句……问一句……”老者低声重复，琴声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哀切，“可有些问题，问了未必有答案；有些答案，得了未必是解脱。痴儿，痴儿啊……”

他似乎在说璇音，又似乎另有所指。

良久，琴声渐歇。老者终于停下了抚琴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老者面容，皱纹深刻，须发皆白，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深邃得不像老人，里面仿佛倒映着星河流转、红尘万丈。他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平和，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审视。

“老夫道号‘情痴’，执掌第五圣痕‘情劫’。”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的考验，与之前四关不同。不考战力，不问道心，不验诚念，亦不需你经历他人悲欢。”

他顿了顿，目光如镜：“我只问你七个问题。你需以本心作答，不可欺瞒，不可回避，不可敷衍。七问之后，若你答案能让我认可，圣痕自当归你。若不能……你便离开吧，陨圣崖与你无缘。”

七个问题？林风微微一愣。这听起来似乎比之前那些生死搏杀、意志拷打要简单，但他立刻警醒，来自一位以“情痴”为号的圣人的问心之题，岂会简单？这恐怕比任何实质的考验都要凶险。

“晚辈准备好了，请前辈垂问。”林风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清明坚定。

情痴圣人微微颔首，第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声音平淡，却如惊雷炸响在林风心湖：

“第一问：你修行至今，杀伐果断，手上染血无数。你可曾有过……不必要的杀戮？可曾有过，杀后心生悔意之时？”

问题直指本心，毫不迂回。林风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昆仑地底绞杀骨蜥，太平洋上鏖战海兽，流放之地与异界探索者生死相搏，陨圣崖前几层斩杀各路强敌……鲜血、怒吼、死亡、冰冷的尸体。

他沉默片刻，坦然道：“有。”

“哦？”情痴圣人目光微凝。

“初醒昆仑时，力量暴涨却难以精细控制，曾误伤过一头并无主动攻击意图、只是受惊护崽的灵兽幼崽。虽非人族，亦是生灵。彼时虽为自保情境所迫，但确有不必要的惊惧与力量宣泄成分在内，事后思之，确有悔意。”林风声音平稳，带着回忆的沉重，“至于其他杀戮，或为守护，或为争夺，或为自保，皆在生死搏杀之间，无悔。但‘无悔’不代表‘无感’。每一条生命的逝去，无论敌友，皆有其重量。晚辈铭记于心，是为警醒，亦为尊重生死。”

情痴圣人静静地听着，眼中无喜无悲，看不出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他接着问出第二问：

“第二问：你身负混沌，心怀守护，志在终结轮回。那么，若有一日，为成就此大业，需牺牲你所珍视守护的一部分人、甚至一方世界，你可会犹豫？可会去做？”

这是一个更加尖锐、更加残酷的问题。林风仿佛看到了未来某种可能的景象：血与火中，至亲战友倒下，熟悉的世界崩毁，而他为了更大的目标，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但很快，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情痴圣人：

“会犹豫。”他承认得干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守护之念，本源于情。若需牺牲珍视之人、守护之地，岂能毫不犹豫？”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若经权衡，确为唯一可行之策，为救更多、为终结这无尽轮回的悲剧，晚辈……会去做。然后，背负这份罪孽与痛苦，继续前行，直至成功，或死亡。若功成，则以余生赎罪；若身死，则魂飞魄散，亦是无怨。”

“背负罪孽前行么……”情痴圣人低声重复，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他没有评价，问出了第三问：

“第三问：你于魂河中，体验他人情劫，又承璇音执念。你可曾对其中某人，生出过超出体验之外的……真切情愫？哪怕一丝心动，一丝怜惜，一丝代入后的难以割舍？”

这个问题让林风身体微微一震。魂河中的经历再次翻涌上来，尤其是璇音神女那千年守望、最终寂然陨落的记忆，以及她残魂消散前那哀伤到极致又释然的一笑。那种跨越时空的痴情与遗憾，曾让他心口剧痛，产生强烈共鸣。

“有。”林风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对璇音前辈。非是男女情爱之心动，而是……一种深切的悲悯、敬佩与……感同身受的痛楚。她的等待太苦，她的执念太深，她的结局太悲。晚辈承其馈赠，受其托付，心中已留下烙印，难以视为与己无关的他人故事。”

“感同身受……”情痴圣人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复杂，随即隐去，问出第四问：“第四问：若将来，你遇到值得倾心相恋之人，但结合会令你前路受阻，甚至可能危及你所追求的大业，你当如何？”

林风沉默了更长时间。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加个人，也更具冲击力。他从未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前世忙于生存与探索，今生一心变强与守护，情爱之事，似乎遥远而模糊。

“晚辈……不知。”他最终诚实以告，“未曾经历，难言抉择。或许会遵从本心，尽力兼顾；或许会忍痛割舍，以业为重；亦或许……世事无常，并无‘若’字可言。但晚辈相信，若真有那样一个人，能彼此倾心，她必非阻碍，而是助力。真正的同行者，当能理解并支撑彼此的追求，而非成为拖累或抉择的难题。”

这个答案带了些许理想化，但确实是林风此刻真实的想法。

情痴圣人不可置否，问出第五问，问题陡然变得更加玄奥：“第五问：你如何看待‘情’与‘道’？二者是相辅相成，还是此消彼长？情深是否必定妨道？”

林风沉思。他想起了魂河中那些因情而狂、因情而毁的修士，也想起了璇音神女那支撑她千年守望、至死不渝的深情，还想起了自己心中对地球、对战友、对那些他曾承诺守护之人的责任与牵挂。这些，是否都是“情”？它们与自己的“道”——变强、守护、终结轮回——是何关系？

“情与道，并非对立。”林风缓缓道，思路逐渐清晰，“无情非道，纵情亦非道。‘情’是柴薪，可焚心毁道，亦可点燃道心，照亮前路。关键在于‘度’与‘境’。执着于一己私情，沉溺于爱恨纠葛，自是妨道；但若能将‘情’升华为更广博的守护之念、责任之心、对众生疾苦的悲悯、对美好事物的珍惜，此情便是道的一部分，是动力，而非阻力。晚辈之道，起于守护之情，亦需此情砥砺，方可坚定。”

情痴圣人眼中首次闪过一抹赞许之色，但很快收敛。他问出第六问，问题开始触及林风自身最核心的秘密：“第六问：你身负混沌体，来历莫测。你可曾怀疑过自己的出身与使命？可曾恐惧过，有朝一日发现自己并非纯粹的‘林风’，而是某个古老存在的棋子、转世，或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