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声渐起（2/2）

工程进展颇为顺利。当那座焕然一新、稳固异常的水榭亭亭玉立于水波之上时，李家人满意至极，工钱结得爽快，又额外封了一份红封。

“苏师傅，令郎真是青出于蓝啊！这般巧思，将来必成大器！”李老爷捻须笑道，显然将功劳大半归在了表现沉稳、言之有物的苏翰章身上。

苏秉忠憨厚地笑着，没有辩解。苏翰章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谦逊地行礼道谢。

只有跟在身后扮做小工来送工具的苏墨，看到二哥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夕阳西下，父子三人收拾工具回家。苏秉忠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苏翰章故意落后几步，与苏墨并肩。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被落日染红的云霞，轻声道：“三妹，委屈你了。”

功劳名声都是他的，而真正提出关键解决之道的小妹，却只能隐在幕后，甚至不能被外人知晓。

苏墨仰起脸，露出一个真正属于七岁孩子的、灿烂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二哥厉害，就是三丫厉害呀！以后二哥当了大官，别忘了给三丫买好多好多糖吃就行！”

苏翰章看着她纯净的笑脸，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轻笑，郑重承诺道：“好。二哥以后，定给三妹买天下最甜的糖。”

他知道，他承载的，早已不只是自己科举入仕的野心，还有身边这个妹妹那份惊世骇俗的才华与梦想。

而苏墨看着二哥清俊的侧脸，心中亦是一片宁静。名声于她，并非首要。她只是在这条陌生的时空之河里，小心翼翼地投下一颗颗石子，看着涟漪荡开，改变着这个小家的命运轨迹，也悄然推动着这个时代的工艺，向前那么微不足道、却又真实存在的一小步。

清泉镇苏家木匠的名声，随着李家水榭的竣工，愈发响亮起来。镇子开始流传，苏家那个沉默寡言的儿子，是个极有天赋的匠才，甚至得了不知名的老匠人梦中传艺。

这传言，自然也飘进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这一日，苏家院里来了位陌生的客人。此人约莫十七八岁，身着细布长衫，不像寻常百姓，也不像富户管家，相貌堂堂，器宇轩昂，目光锐利，周身有若有似无的杀伐之气。他并未带着木料或图样，只是在院里慢慢踱步，仔细打量着那些完成和未完成的木件，尤其是榫卯接口处。

孙巧莲以为是来订活计的，热情地上前招呼。

那人却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院内众人，最后落在了正在一旁安静看书的苏翰章身上。

“这位小哥，可是苏师傅家的郎君？”他语气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听闻李家别业的水榭，加固之法颇为新颖，可是出自小哥之手？”

苏翰章放下书卷，起身，看着对面不过年长自己几岁，身量高出自己几许，身形魁梧的青年不卑不亢地行礼：“小弟苏翰章，确曾为家父出过些许微薄主意，当不得‘新颖’二字，不知兄台是？”

那人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好奇罢了。小哥年纪轻轻，于营造之道却有如此见解，不知师承何人？”

院里的空气，似乎随着这个问题，微微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