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京城音讯(2/2)
当家的重任更多地落在了孙巧莲和苏墨肩上。孙巧莲主外,将纺纱作坊和家中田产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性子里的精明算计,如今全用在了正道上,进项竟比苏秉忠在家时也不遑多让。她时常对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却又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空荡荡的半边床榻默默垂泪,担忧着远行的丈夫。
苏墨则主内,更准确地说,她是这个家无形的“大脑”。她依旧保持着孩童的伪装,却不动声色地引导着一切。
后院的棉苗在她的精心照料下,顽强地生长着。她严格按照那份种植要领操作,遇到问题便想方设法查阅农书,或向经验丰富的老农请教(自然是以“好奇”、“做梦梦到”为借口)。她详细记录着棉株的株高、叶数、是否有虫害,为来年可能的大规模种植积累着宝贵的经验。
纺纱作坊里,她“偶然”发现某个纺锤的形状稍微改动一下,纺出的纱线会更均匀,便“兴高采烈”地拿去给母亲看。孙巧莲试过后,发现果然如此,效率又有微升,对女儿的“好运道”更是深信不疑。苏墨又“觉得”织布时如果能更好地控制经线的张力,布面会更平整,苏秉忠离家前留下的几件小巧工具派上了用场,被她“胡乱”组合尝试,竟真有所改善。
这些点点滴滴的技术革新,看似微不足道,却如同溪流汇海,让苏家的作坊在竞争中日渐脱颖而出。苏墨深知,在父亲和二哥真正站稳脚跟之前,夯实家中的经济基础至关重要。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苏翰章并未因父亲的到来而打乱备考节奏。他将父亲安顿在离自己住处不远的一处清净客栈,每日依旧埋首苦读。但他也深知,科举并非仅靠文章,人脉与名声同样重要。
他利用那位致仕京官老大人的引荐,顺利让父亲见到了工部的那位官员。苏秉忠老实巴交,但手艺扎实,带来的几件微缩模型和详尽的图纸,让那位见多识广的工部官员也眼前一亮,当即允他参与苑囿一处亭阁的修缮考校。
苏秉忠如履薄冰,带着徒弟吃住在工地,将所有心思都扑在了活计上,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甚至超出了官员的要求。他的扎实肯干和精湛技艺,很快赢得了工部小吏和一同工作的工匠们的尊重。
苏翰章则在学习之余,开始有选择地参加一些同科学子组织的文会诗社。他冷峻沉稳的气质、言之有物的策论见解,以及那份不卑不亢的态度,很快吸引了一些真正有才学、有志向的同窗的注意。
他结识了一位出身寒微却才华横溢的江南才子,两人常在一起切磋学问,针砭时弊;也与一位家风清正、性情爽朗的北方士子交好,此人家族在地方颇有名望,消息灵通。他们不谈风月,不媚权贵,只论国事文章,彼此砥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却充满潜力的清流圈子。
偶尔,他也会陪同父亲,以请教工艺为名,拜访那位致仕的老大人。老大人在家含饴弄孙,见到勤奋好学的年轻后生和手艺精湛的老匠人,也乐于指点一二。在这些交往中,苏翰章不仅拓展了见闻,更隐隐接触到了一些朝堂动向和官员之间的微妙关系,眼界大为开阔。
他虽依旧清贫,但举人身份和逐渐显露的才华,已让他不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乡下学子。他甚至在一次某位权重王爷府上举办的、允许寒门学子参与的诗会上,因一首咏物言志的诗作,得了王爷几句随口称赞,虽未直接带来什么好处,却也让他的名字在特定圈子里稍稍流传。
苏翰章谨记妹妹的话,深知权势的重要性。但他更明白,唯有自身立得住,才能真正赢得尊重,才能建立起有价值的人脉。他不急于攀附,只稳扎稳打,如同春雨润物,悄然编织着自己的关系网。
清泉镇与京城,相隔遥远,却气息相通。
苏墨时常能收到二哥寄来的家书。信中除了报平安,更多是讲述京中见闻、学业进展,以及父亲工程的点点滴滴,偶尔也会隐晦地提及结识了哪些人物,听到了哪些风声。苏墨则回信讲述家中情况,棉苗长势,作坊改进,并将自己对时局、对家业的一些思考,用孩童能理解的语言“请教”哥哥。
兄妹二人通过书信,交换着信息,互相支撑,仿佛从未分离。
这一日,苏墨收到二哥一封特别的信。信中提及,他在一次文会上,偶遇了一位姓萧的公子,似是军中将领子弟,言谈间对其兄长征战北境颇多担忧,亦对朝中某些拖延粮饷的官员颇有微词。苏翰章只是倾听,并未多言,但觉此或是一个信号。
苏墨握着信纸,心跳微微加速。萧家……终于又有消息了么?那枚玉佩,或许很快就不再是沉睡的石头。
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父亲和哥哥在京城的奋斗,姐姐在刘府的隐忍,家中产业的点滴积累,以及那远方的战局……一切都在流动,在变化。
而她,需要让苏家在这变化的浪潮中,走得更稳,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