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魔龙王最后的仁慈（2/2）
在这片由拉德维格意志所构筑的境外之域，时间的流逝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
终于，瓦勒留顿指尖的最后一划在虚空中停驻。
那本完全由黑色死亡能量凝聚而成的魔法书，其上的符文不再闪烁，而是沉淀为一种死寂的、蕴含着海量信息的稳定状态。
他那干尸般的身躯因为这番极致的消耗而变得更加佝偻，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捧飞灰。
他颤抖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本承载了他毕生所知最大秘密的书籍，朝着上方那伟岸的存在，轻轻递出。
这是一个卑微至极的奉献姿态。
魔龙王那对融合了熔金与红宝石的竖瞳，只是淡漠地垂下视线。
他并未移动分毫，仅仅是意念微动。
那本黑色的魔法书便脱离了瓦勒留顿的掌控，无声地、平稳地飞升，最终悬停在拉德维格那巨大龙首之前。
它与魔龙王的体型相比，渺小得如同夜空中的一粒尘埃。
拉德维格那巨大的、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狰狞独角之下，一对金色的竖瞳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
拉德维格并未翻阅。
他那庞大的龙首微微一点，指尖大小的一点暗金色光芒从独角末端射出，精准地落在了魔法书的封面上。
没有燃烧，没有爆炸。
那本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书籍，在接触到那点光芒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般解体，化作了亿万个闪烁着幽光的魔法符文与信息洪流，如同一片倒卷的星河，尽数涌入了拉德维格的意识海洋。
无数的画面、坐标、恶毒的咒语、禁忌的知识，以及死灵术士那充满了阴暗与偏执的记忆碎片，都在一瞬间被拉德维格所洞悉、解析、归类。
绝大多数的污秽信息被他随手碾碎，只留下了其中最核心、最有价值的部分。
“灰烬山脉……”拉德维格低沉的、仿佛群山共鸣般的声音在静止的时空中回响，
“果然和斯特迪文提到的那样，那个秽瞳巨魇的老巢就在那里……原来，还牵连到了‘大邪之物’。”
他的意识中，浮现出一个由无数骸骨与怨魂缝合而成的、造型诡异的木偶影像，那木偶的眼眶中，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疯狂火焰。
纷繁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迅速整合，一条清晰的线索链条已然成型。
至于那些语焉不详的、关于血月消失和其他异变的记录，拉德维格并未深究。
他心中已经有了盘算：“这些细枝末节，正好可以去问问斯特迪文。反正秽瞳巨魇任务的最终委托人是他，他无所不知。”
一想到那个身穿华贵法袍、总是摆出一副超然物外姿态的至圣法师，拉德维格的龙心里便升起一丝盘算。
“那家伙亲口承诺，只要解决了秽瞳巨魇，便会归还属于本王的本源魔力！如今有了这些确凿的情报，等于是把主动权握在了本王手里。”
“以此为筹码，定能从他那座堪比神域的图书馆里，多薅几本真正有价值的典籍出来。”
拉德维格对斯特迪文那套“早已不沾染尘世俗物，故而身无分文”的说辞嗤之以鼻。
金钱对那种存在而言确实毫无意义，但他收藏的那些孤本、禁书，任何一本流传出去，都足以让整个魔法界掀起波澜。
这个穷途末路的死灵术士，在生命的最后，总算发挥出了他应有的价值。
拉德维格的思绪收回，金色的巨瞳重新聚焦在匍匐的瓦勒留顿身上。
那威严而庄重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本王已经知晓了。现在，你该上路了！”
这宣判，决定了一个屠戮了无数生灵、罪大恶极的死灵术士的最终命运。
然而，瓦勒留顿干瘦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他早已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在生命的终点，能够亲眼见到自己穷极一生所崇拜的、传说中的灭世魔龙王，见证了那超越理解范畴的、掌控时空的无上伟力，并最终死于这位陛下的手中……
对他而言，这已是无上的荣耀，是最好的归宿。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灵魂被彻底湮灭的那一刻。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能去见他的弟弟瓦勒留斯了。地狱路上，不能让他一个人走得那么孤单。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对兄弟之间扭曲而真挚的情感羁绊，又或许是瓦勒留顿最后献上的情报让拉德维格那颗冰冷的龙心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即便是罪不可赦的恶徒，在死亡面前，也终究只是一个脆弱的灵魂。
拉德维格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少了几分毁灭的意志，多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去地狱赎清你们的罪孽吧。这，算是本王最后的仁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即将消散的瓦勒留顿的身体，突然被一圈柔和的、温暖的金色光芒所环绕。
这光芒并非审判的圣炎，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力量，它没有灼烧的痛苦，只有抚慰与追忆的温存。
在金光的照耀下，瓦勒留顿惊愕地睁开双眼。他看到，在前方的光芒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那里向他招手，脸上带着记忆中最温暖的笑容。
“哥哥，我在这边！”
那是他的弟弟，瓦勒留斯。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光芒中的弟弟，和他自己，都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
不再是那副皮包骨头、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枯槁尸骸，而是两个拥有着乌黑发丝、眼眸明亮的青年。
他们身上穿着朴素的衣物，那是他们还未踏上死灵法术这条不归路之前的样子。
温暖的光辉洗去了他们一身的罪孽与阴暗，让他们在最后一刻，重拾了早已被遗忘的、属于“人”的形态。
瓦勒留顿的眼眶中，流淌出了浑浊的泪水。
这是感动，是悔恨，是千言万语也无法道尽的复杂情感。
他从未想过，在生命的最后，自己还能感受到这种被他鄙夷、唾弃了数百年的温暖。
他朝着弟弟的身影伸出手，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拉德维格陛下……若是我们兄弟俩……若是在我们走入歧途之前，便知晓您已经挣脱封印，行走于世间……”
他的声音哽咽了，
“那我们……我们一定会去找您，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踏遍整个大陆，也要寻找到您的踪迹，成为您最忠诚的下属……”
“或许，那样的话，我们两个……都不会成为人人惧怕的死灵术士，而是拥有光明的未……”
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连同他弟弟的幻影，一同在那片温暖祥和的金光中，彻底化作了无数光点，缓缓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那句未能说出口的“未来”，也随之永远地湮灭在了这片静止的时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