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死诡木偶（1/2）

斯特迪文那双仿佛能洞悉万古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极其细微的波动。

这头曾经搅动大陆风云，以征服为乐的灭世魔龙王，其高傲早已熔铸进了灵魂与骨血，如今竟会为了自己的援手而低下头颅。

这番景象，即便是对于见惯了事物兴衰、世间奇景的至圣法师而言，也堪称奇事。

看来，凯撒那个看似粗暴的决定，将这头魔龙强行束缚住，反而是最正确的选择。

唯有近距离的相处与潜移默化的影响，才能融化这坚冰般的心。斯特迪文内心泛起一丝赞许，手指却已不着痕迹地抬起。

他修长的食指朝向这片蓝色虚空的穹顶，轻轻一点。

指尖迸发出一圈柔和却不容侵犯的金色光环，光环迅速扩大，如同一面倒扣的巨碗，将他们二人笼罩其中。

无数繁复的符文在护盾内壁上流转，构成了一道隔绝一切窥探的天罗地网。

“说吧，拉德维格。”斯特迪文的声音直接在拉德维格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是关于秽瞳巨魇的事情吧。你尽管说，即便它拥有窥视梦境的能力，在我构筑的圣域之内，也无法探知只言片语。”

这番充满了绝对自信的话语，让拉德维格心中那份刚刚萌生的窘迫感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暖流。

这位至圣法师，帮了自己天大的忙，非但没有趁机提出任何苛刻的交换条件，反而主动为他扫清后顾之忧。

拉德维格的龙脑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斯特迪文对自己未免也太好了些。

当然，他选择性地遗忘了不久前，自己还在沉睡之前被一道跨越了无数距离的魔法板子狠狠拍打屁股的屈辱经历。

“咳咳，”拉德维格用一声意识层面的干咳掩饰住情绪的翻涌，语气随之变得沉凝而郑重，

“是的，斯特迪文。我确实有些至关重要的情报想要告诉你。”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将那段来自亡者最后的回响在意识中重构。

“秽瞳巨魇麾下的那个死灵术士，瓦勒留顿，在临死前，将他所知的一切都托付给了我。”

“他提到了灰烬山脉，这足以证实，秽瞳巨魇在这个世界的老巢，就在那里。”

斯特迪文闻言，平静的面容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拉德维格继续。

他当然清楚，以拉德维格的性子，绝非那种会用严刑拷问来获取情报的龙。

多半是凭借其身为昔日魔龙王那独特的、对于所有黑暗生物而言如同精神图腾般的“龙格魅力”，才让那死灵术士心甘情愿地吐露了所有秘密。

毕竟，对于许多堕入黑暗的生灵而言，拉德维格曾经是他们仰望的旗帜，是混乱与力量的终极象征。

“但是，情报的关键并不在于此。”

拉德维格的话锋一转，整个梦境空间的氛围似乎都随之凝重了几分，

“他还提到了一个东西，一个……应该被称为‘死诡木偶’的存在。以及，一个与它相关的古老传说——血月天照。”

“死诡木偶……”

斯特迪文的意识之声在重复这个名字时，第一次带上了某种异样的质感。

这片无垠的蓝色空间里，那形而上的脉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至圣法师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寂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随即，他再次抬起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刹那间，一个具体的影像在他们之间由虚转实，清晰地呈现在拉德维格的意识视野中。

那是一个约莫半人高的木偶，通体漆黑，仿佛是用最深沉的噩梦凝固而成。

它的表面浸润着一层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散发着跨越了时光长河的腥臭与怨毒。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眼睛，空洞无物，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能将注视它的一切生灵的灵魂都吸扯进去。

“死诡木偶！传说中的大凶之物！”

拉德维格那庞大的青铜龙躯在意识层面猛地一震，即便只是一个虚影，这东西身上所散发出的纯粹恶意与不祥之气，依旧让他那颗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龙心感到了强烈的排斥与警兆。

“是的，拉德维格。你眼前的，正是它的虚影。”

斯特迪文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沉重，

“这件东西，本应在七百多年前就已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个时代，甚至比你向整个大陆发起全面战争时，还要再早两百年。”

至圣法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影，望向了更为久远而黑暗的历史深处。

“根据残存的禁忌文献记载，死诡木偶，是所有生灵最根源的恐惧集合体。”

“任何拥有生命、灵魂与情感的活物，都无法豁免它的诅咒。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命’这一概念最恶毒的嘲弄。”

斯特迪文顿了顿，话语中的逻辑清晰而冰冷。

“秽瞳巨魇并非我们这个世界的原生产物，它来自更深邃、更混乱的维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早已跨越了我们所理解的生死界限，对于它而言，生与死只是两种不同的状态，没有任何本质区别。因此，它固然不惧怕死诡木偶的诅咒。”

他深红色的法袍无风自动，金色的魔纹流淌得愈发急促。

“但问题也正在于此。我想知道，它是从哪里得知这个东西的消息的？”

“按理来说，七百年前那场净化之后，一切关于死诡木偶的文字、画卷、乃至口头传说，都应该被彻底抹除，不复存在了才对！”

拉德维格当然明白斯特迪文话中的含义。

关于这件凶物，他自己也只是在最古老、最隐秘的，被列为禁忌知识的黑暗典籍中，看到过寥寥数语的记载，语焉不详，却充满了警告与畏惧。

“这东西一旦被完全释放，重现于世，”

斯特迪文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拉德维格的意识深处，

“对于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灵而言，都将是一场无法挽回的巨大灾难……据我所知，它的力量，甚至能够颠覆生死法则的根基……”

“七百年前，死诡木偶的始作俑者，一个妄图以恐惧统治万物的疯子，也未曾真正发挥出它的全部实力。”

斯特迪文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这片虚无的梦境空间泛起阵阵涟漪，

“最终，那个疯子连同他的造物，都在一场席卷了一整个国家的净化圣战中被彻底消灭。”

至圣法师深红色的法袍上，金色的魔纹流淌不息，映照着他那双仿佛洞悉了万古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