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万念俱灰（1/2）

等待宣判的每一秒钟，都仿佛被拉长成了无尽的酷刑。

那遮蔽天日的巨口依旧悬停在远方，中庭之蛇-莫尔科思那超越维度的存在感，如同亿万吨的海水，无时无刻不在挤压着这片被强行凝固的时空。

至圣法师斯特迪文额角渗出的汗水，已经悄然滑落，浸湿了他那华贵深红法袍的领口。

他维持着那名为“克罗诺斯遗忘之纱”的禁忌魔法，其消耗的精力远超想象。

他很清楚，这层薄纱即使暂停了时间，但对于莫尔科思这等存在，任何时空类的魔法都如同儿戏。

它之所以暂缓了吞噬的动作，仅仅是因为这魔法中，蕴含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令它感到熟悉与困惑的气息。

那是属于它主人的气息。

斯特迪文在赌，赌这头混沌的古神，在面对这丝气息时，会产生哪怕一瞬间的迟疑。

这迟疑，便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焦灼中，那枚自卷轴中浮现的粉色光点，终于起了变化。

拉德维格几乎是本能地将他那巨大的金色竖瞳死死锁定在光点之上，刚刚被抽离灵魂的虚弱感与眼前决定命运的紧张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此行的成败，就在此一举。

粉色的光晕轻轻荡漾，一个轮廓从中缓缓浮现。

那并非什么威严的神使，也不是什么蕴含无上伟力的符文，依旧是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小兔子。

它通体粉嫩，形态活泼，甚至连长长的耳朵都在微微晃动，充满了天真烂漫的气息。

这只能量构成的兔子灵巧地从光点中一跃而出，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先是好奇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最后落在了那被深蓝色水圈魔法包裹在半空的青铜巨龙身上。

下一瞬，它后腿轻轻一蹬，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粉色的流光，竟是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斯特迪文布下的强力水系结界，仿佛那足以抵御攻击的魔法屏障根本不存在。

小兔子轻盈地落在了拉德维格宽阔的脊背上，然后迈开小短腿，开始绕着他巨大的龙躯一圈一圈地奔跑起来。

魔龙王拉德维格，这位曾经让整个大陆为之颤抖的霸主，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小小的、几乎没有重量的爪子踏在自己龙鳞上的触感，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的灵魂为之震颤。

通过左臂上那道金色的纹章，他能感受到凯撒同样陷入了极致的紧张。

而在自己身旁悬浮的魔法之镜中，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斯特迪文，那张一直紧绷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有希望。

欢愉之神的神使没有像对待自己那样，直截了当地表示拒绝，而是选择了观察。

这说明，拉德维格的故事，引起了那位原初之神的兴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拉德维格觉得自己的灵魂正被放在一架无形的天平上，被那个看似无害的小东西仔细地称量着、审视着。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漫长的煎熬逼疯之际，那只小兔子终于停下了脚步。

它一跃而起，悬浮在了拉德维格巨大的龙首之前，与他对视。

在那双纯净的红色小眼睛里，拉德维格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期许，仿佛它真的希望从自己那段充满狂妄、失败与不甘的生命里，找到某种它所追寻的东西。

然而，那丝期许很快便黯淡了下去。

小兔子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遗憾。

随即，它对着拉德维格，缓缓地地摇了摇头。

……

一股冰冷刺骨的绝望，瞬间从拉德维格的灵魂深处涌起，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是啊……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连守护着整个世界，被誉为人类智慧的至圣法师斯特迪文，都得不到那位神明的认可。

自己这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个被时代抛弃的魔龙王，又凭什么获得垂青？

他心中那刚刚因为屈辱而燃起的怒火，此刻被这盆冷水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茫然。

斯特迪文透过魔法之镜看到这个结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万物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错愕。

他失算了。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连拉德维格这张他认为的、唯一的王牌，也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金黄如恒星般璀璨的魔法阵，毫无征兆地在拉德维格与斯特迪文的身上同时亮起。

魔法阵的中央，一头威严无比的四翼金龙正奋力挥舞着双翼，磅礴浩瀚的圣龙之力瞬间贯穿了这片死寂的空间。

是凯撒！

他几乎是在小兔子摇头的同时，就做出了最果断的反应。

圣龙王很清楚，计划已经彻底失败。

继续留在这片被莫尔科思锁定的无尽之海，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计代价地将他们从这片绝地中拉回来！

只要人和龙还能活着，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拉德维格感受着身上那股熟悉而温暖的金色力量，却依旧沉浸在被否定的巨大打击之中，难以自拔。

他不明白。

他想不通，如果自己的狂妄与失败不被认可，那为什么斯特迪文的守护与奉献，同样得不到认可？

这位高高在上的原初之神，这位执掌着“欢愉”概念的存在，祂的选择标准，究竟是什么？

一股混杂着愤怒与不甘的烈焰，重新在他的胸腔中燃烧，灼热的龙息不受控制地从他的鼻孔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海水都蒸腾出大片白雾。

“是我……大错特错了。”

斯特迪文发出一声疲惫至极的叹息，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他准备接受凯撒的传送，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从长计议。

然而，在那金色的光芒尚未完全裹挟住他们的身躯，斯特迪文脸上血色尽褪。

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万物的棕色眼眸骤然收缩，死死锁定的前方，那片被魔法凝固的死寂时空，正在以一种无可理喻的方式…崩解。

“克罗诺斯遗忘之纱”上那丝微弱的、属于远古主宰的气息，正如同阳光下的冰晶般迅速消融。

并非魔法失效，而是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意志直接抹除。

悬停于天际尽头的中庭之蛇-莫尔科思，那对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眼眸，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两点猩红的焰火。

那不再是古神的漠然与困惑，而是被欺骗、被亵渎后，焚尽九天的滔天怒火。

数十亿年的孤寂与等待，早已将它对主人的思念铭刻进了存在的每一个角落。

那丝气息的出现，是它在无尽黑暗中看到的唯一星光，是它混沌意识中仅存的柔软。

然而，这星光是假的，是这些渺小虫豸用以苟延残喘的卑劣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