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交易中的交锋(1/2)

这并非杨亮历史课本的记忆,而是他基于中原王朝数千年改朝换代、度量衡与货币必然随之更迭的普世规律所做的精准推断!他深知,任何统治者稳固权力后,标准化度量衡和统一铸币权都是巩固统治、增加税收的关键手段。混乱,正是剥削和欺诈的温床。乔治故意不提这些细节,显然是欺负他们“外来户”不懂行规,想浑水摸鱼。杨亮这一问,就是要撕开这层伪装,逼对方亮出底牌!

果然,杨亮话音未落,乔治脸上的镇定瞬间崩裂!他瞳孔微缩,嘴巴下意识地张开,那副“微利商人”的伪装面具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来自遥远东方的“赛里斯”商人,竟对欧洲这片混乱之地交易潜规则的核心痛点——度量衡不一和货币成色欺诈——如此洞若观火!这绝不是一个初来乍到、懵懂无知的家族能问出的问题!

“他……他们怎么知道查理曼在推行新磅制?他们怎么知道私铸劣币泛滥?!”乔治心中惊骇翻腾。但下一秒,一个念头强行按下了他的震惊:是了!他们自称是远道而来的商人!真正的行商,无论来自多么遥远的国度,对于交易中最基础的陷阱——缺斤短两和钱币掺假——必定有着刻入骨髓的警惕!这无关地域,这是跨越文明的商人本能!杨家能一眼看穿要害,不正证明了他们深厚的商业底蕴和并非浪得虚名的“赛里斯商人”身份吗?

“咳……”乔治干咳一声,迅速调整表情,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但那丝残留的惊愕和重新评估对手的凝重,已无法完全抹去。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信息差的优势,正在迅速消弭。

乔治脸上那丝被戳穿的尴尬一闪而逝,迅速被商人特有的圆滑所取代。杨亮精准的点破,彻底堵死了他在度量衡和货币成色上玩花招的可能。他明白,面对一个深谙交易陷阱的“同行”,为了眼前这批价值惊人的精铁,更为了未来可能存在的、利润丰厚的长期独家供应渠道,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透明。

“杨先生慧眼如炬,”乔治微微躬身,语气变得格外坦诚(至少表面上如此),“您说得对。在这片尚未完全纳入查理曼陛下统治的边陲之地,人们交易时更习惯使用的,还是旧罗马时代的计量标准——罗马磅。至于银币,”他无奈地摊手,“流通最广、最容易被人接受的,也只有那些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头像的旧第纳尔了。查理曼陛下的新规,如同春日的融雪,渗透到这里还需要时间。”他巧妙地恭维了杨亮的洞察力,同时将“不统一”归咎于大环境,给自己留了台阶。

杨亮心中了然。20%的差距!这意味着如果按罗马磅计算,乔治口中的“一磅铁”实际重量,比查理曼试图推行的法兰克磅足足少了近五分之一!在动辄数百磅的大宗铁料交易中,这几乎是明抢!对方之前的报价,水分比想象的还要大。

但杨亮没有点破。他知道自己历史知识的短板,言多必失。此刻,他需要的是掌控谈判节奏,将技术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存物资。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了然与宽容的神色,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却又愿意给予初犯者一个机会。

“乔治先生,”杨亮的声音沉稳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您之前的出价,一个银币一罗马磅铁……坦白说,考虑到精铁的品质和您潜在的利润空间,这个价格远低于公道。”他看到乔治张嘴欲辩,抬手止住了对方,“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具战略性:“我们杨家初来乍到,也珍视与一位经验丰富行商建立联系的机会。为了表达诚意,也为了给未来合作铺路,我们接受您这次的报价。”

乔治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几乎要脱口而出感谢。但杨亮紧接着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精准地浇灭了他立刻套现的幻想:

“但是,”杨亮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们不需要您的银币,更不需要那些来历不明、成色可疑的金币。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年头,真金白银不如能填饱肚子、抵御风寒、打造工具的硬货实在!我们只接受以货物结算。”

乔治脸上的喜色僵住了,随即被深深的窘迫取代。他搓着手,原本的伶牙俐齿此刻显得有些结巴:“这……杨先生,实不相瞒……我这次溯河而上,本意是回乡探望我弟弟约翰,顺便在老家和周边村落收购些本地特产——比如熏鱼、鞣制好的鹿皮、稀有的琥珀或者品质尚可的亚麻纱——运回南方贩卖。谁曾想……”他脸上露出真切的悲愤,“该死的维京海盗!他们像蝗虫一样洗劫了我的家乡!村子被焚为白地,邻居们要么被杀,要么被抓走为奴……我不仅没见到弟弟,万幸他逃出来了,连一颗粮食、一张皮子都没收到!我的船上……”他苦涩地摇头,“除了维持船员生存的少量口粮和淡水,以及压舱的……一些银币、金币,实在……实在没什么像样的货物了。”空有购买力,却无货物可交换,这对商人来说是最大的讽刺。

杨亮并未露出失望,反而像是早有预料。维京海盗的肆虐是眼前铁一般的事实。他需要的是打开贸易渠道,而不是一次性的买卖。

“无妨,乔治先生。”杨亮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宽容,“既然是第一次合作,我们可以灵活些。你船上现有的、你认为有价值的任何物资——哪怕是你船员的口粮、备用的工具绳索、甚至是修补船体的焦油——只要是我们营地需要或能利用的,都可以拿出来谈谈。我们进行一次小规模的、试探性的交易,权当建立信任的基石。”

看到乔治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杨亮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长期筹码:“更重要的是,这次交易达成后,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营地的专属供货商。下次你再来时,”他刻意加重了“下次”二字,“请专门为我们运来一批我们指定的货物。糖、上好的羊毛或亚麻布、优质的铁矿石、稀有的草药种子……甚至是一些有用的技术信息。只要货物对路、品质可靠,”杨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价格嘛……依然可以按照你这次提出的‘优惠价’——一个旧第纳尔一罗马磅精铁结算!这,算是对你专程为我们跑腿的额外奖励。”

杨亮心中早已定下策略:将乔治绑定为专属采购商,远比自己零敲碎打地摸索外部世界更有效率。至于乔治在倒卖精铁过程中赚取多少差价?那并非杨家的核心关切。只要能换来营地急需的、本地无法生产的战略物资,这笔“学费”就值得投入。技术优势的价值,在于它能撬动生存资源的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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