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鞋与地瓜(1/2)
房前这片承载着全家希望的田地,并非裸露在荒野之中。外围那一圈高大的橡树林,如同沉默的哨兵,构成了天然的屏障。再加上去年他们费尽心思、利用有限的工具制作的栅栏,寻常的野猪、鹿群乃至更危险的掠食者,轻易不能越过来。这使得他们的庄稼,至少在萌芽和生长的前期,免除了被野生动物践踏啃食的灭顶之灾。
然而,大自然的考验远不止于此。对于这片新垦的坡地,杨亮父子心中最大的隐忧,并非来自林间的爪牙,而是头顶的天空——内涝。去年一整年的细致观察,让他们对这片土地的脾性有了深刻认知:雨水,实在是太过丰沛了!一场接一场的豪雨,能将原本干燥的坡地瞬间化作泥潭。那些精心播下的种子,若被浸泡在积水中,不出几日便会腐烂,所有的汗水与希望都将付诸东流。
因此,当最后一粒亚麻种子被泥土温柔覆盖,父子俩甚至来不及抹去额头的汗水,便立刻抄起工具,投入了下一场与水的战争——修建完善的排水系统。环绕田垄,依据地势高低,一条条深浅、宽窄各异的沟渠开始如同脉络般延伸开来。它们将肩负重任:在暴雨倾盆时,成为狂暴雨水的疏导通道,保护脆弱的幼苗不被淹没。
这项工程若是放在过去,仅凭一把沉重的工兵铲和几把削尖的木锹,其艰辛与耗时足以令人望而生畏。每一锹泥土,都需要付出成倍的力气。但如今,那批从“宝藏”中取回的物资里,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工具——一把原本用于清理厚重积雪的不锈钢雪地铲——却成了攻坚利器!它宽大的铲面、坚固的不锈钢材质以及符合人体工学的长柄,使得挖掘效率倍增。虽然用它来对付粘性十足的泥土并非设计初衷,但其出色的硬度和顺滑的表面,让挖掘排水渠这项繁重的体力劳动,变得相对“轻松”了许多。锋利的铲刃能轻易切开草根盘结的表土,宽大的铲面则能一次性扬起更多的湿泥。这把来自现代世界的工具,在这中世纪的土地上,再次证明了其超越时代的价值。
开沟挖渠,平整土地,加固渠壁……这一系列与水争地的工程,几乎耗尽了他们整整一个月的光阴。当最后一段排水沟的泥土被夯实,橡树林的新叶已由嫩绿转为油亮的深绿,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夏日特有的、带着植物蒸腾气息的燥热。春的尾巴悄然溜走,盛夏的序曲已然奏响。
但杨亮父子的脚步并未停歇。解决了田地的“外患”(野生动物)和“内忧”(内涝),另一个关乎生存根基的问题,再次摆上了日程——水源的净化与储备。
一直以来,他们的生活用水都直接取自屋旁那条奔流不息的小河。每日饮用和做饭的水,固然会经过仔细的煮沸,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卫生习惯。然而,大量的洗涤、清洁乃至未来可能的灌溉用水,却只能直接使用这未经处理的河水。久而久之,一种难以忽视的异味便萦绕在用水过程中——那不是上辈子工业污染遗留的刺鼻化学气息,而是更加原始、也更令人不安的味道:河底淤泥的土腥、腐烂水草的腥甜、枯枝落叶在水中沤泡产生的腐殖质酸气……更令人揪心的是,浑浊的河水下,是否曾漂浮过动物尸体?是否潜藏着肉眼难辨的病菌虫卵?每一次掬起河水,都像是一次对未知风险的试探。
“光靠烧开喝的水,还不够。”杨建国忧心忡忡地看着那泛着微黄的河水,“洗菜淘米的水,洗脸洗澡的水,沾到伤口的水……这些地方要是带了病气,麻烦就大了!”经历过物资匮乏年代的他,对“病从口入”和环境卫生有着切肤之痛。
于是,建造一个简易蓄水池并配套初级过滤系统的计划,应运而生。他们选址在河边一处稍高的缓坡,计划挖掘一个深坑作为储水容器。但这绝不仅仅是挖个坑那么简单。关键在于净化:
沉淀池:引入河水的第一道关卡,利用静置让泥沙和较大杂质自然沉降。
过滤层:这是核心!他们计划在蓄水池底部和入水口铺设多层过滤介质:最底层是拳头大小的洁净石块,用于承托和初步阻隔;中间层是细碎的砂砾;最上层,则是他们视为珍宝的、烧制木炭时产生的活性炭颗粒(虽然粗糙,但吸附能力远超普通木炭)。这些木炭能有效吸附水中的异味、色素以及部分微小杂质和有害物质。
覆盖与防护:蓄水池顶部将用木板和汽车脚垫严密遮盖,防止落叶、虫豸和雨水污染,也减少阳光直射导致的藻类滋生。
“有了这个池子,”杨亮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草图,一边向父亲解释,“引入的河水先沉淀,再经过砂石和木炭的过滤,最后储存起来。虽然喝进肚子里的水还是要烧开才能万无一失,但日常使用的‘非饮用水’,其洁净度会大大提高!能大大减少因为水源不洁导致的腹泻、皮肤病甚至寄生虫病的风险!”这简陋的蓄水池和过滤系统,凝结着他们对健康的朴素追求,也是对中世纪恶劣卫生条件的一次主动抗争。它或许粗糙,却是他们在蛮荒之地,为家人筑起的一道至关重要的卫生防线。
蓄水池的轮廓刚刚在河畔坡地上显现,杨亮的目光却已落在了脚下——那双陪伴他穿越时空、跋涉荒野的登山鞋,此刻正发出无声的哀鸣。鞋帮多处开线,如同干裂的河床,鞋底那曾引以为傲的防滑齿纹早已磨平了大半,前掌处更是隐隐透出破洞的痕迹,每一次踩在尖锐的石子上,都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这双来自旧世界的“战靴”,在繁重且无止境的野外劳作、以及这片布满碎石树根的蛮荒之地的双重蹂躏下,已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心中估算,即便再小心使用,恐怕也撑不过一个月了。
鞋的问题,绝非他一人之忧。妻子那双原本舒适的平底鞋,鞋跟也已严重歪斜;父亲那双更老旧的鞋子,修补的痕迹比原鞋面还多。之前,面对即将到来的“赤脚危机”,他们并非没有预案——亚麻草鞋。利用收获的亚麻纤维搓绳编织,在天气暖和的季节,草鞋倒也能勉强应付。但这只是最无奈的权宜之计。草鞋的弊端显而易见:鞋底薄如纸片,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硌得脚心生疼;毫无缓冲,长途行走或负重时,每一步都像直接敲打在骨头上;更致命的是其脆弱的寿命,在开垦、搬运、伐木等高强度劳动下,一双新编的草鞋往往撑不过几周便会散架报废。这等于要耗费宝贵的亚麻资源和大量时间在频繁的“造鞋-穿坏-再造鞋”的循环中。
然而,那批从废弃汽车中“抢救”回来的物资,此刻却闪烁着新的光芒!杨亮的视线扫过角落里那几块厚实、耐磨的橡胶汽车脚垫,以及那些虽然污旧却依然结实的汽车座椅套(多为帆布或尼龙材质),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成型:何不利用这些现代材料,制作一批真正耐用、舒适且适合劳动的“新鞋”?
这个想法并非空中楼阁。杨家老太太——杨亮的母亲,听闻儿子的构想,浑浊的眼中立刻焕发出神采。“做鞋?这活计我可熟!” 老太太布满岁月刻痕的脸上露出了笃定的笑容。在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她正是靠着这手纳布鞋的绝活,养活了一家人。千层布底,一针一线,密密麻麻的针脚里缝进的是坚韧与温暖。虽然现代工厂早已取代了手工制鞋,但这深植于记忆中的技艺,却在此刻被重新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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