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秘密警察》上市(1/2)

《秘密警察》专辑的录制工作接近完成,选定的第一首电台打榜歌,是家强创作、充满力量的 《冲开一切》。这首歌的反应虽未达到爆炸性的热度,但作为加盟新艺宝的头炮,作为beyond以四人阵容重新上路的“第一击”,其象征意义远超一切。每次听到那激昂的吉他前奏,都让人感觉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轰鸣中开启。尤其是副歌那两句歌词:‘让生命冲开一切,我要接触新的希望’,与当时beyond亟需突破重围、开启新章的心境不谋而合。这首歌,成了他们精神最直接的宣言。

录制时,leslie虽已不直接担任监制,但常会出现在录音室。对 《冲开一切》 中阿paul的吉他solo,他印象尤深。最初的编排偏向传统的摇滚处理,录音师王纪华听后觉得“感觉不够新鲜,有点古老”,建议阿paul尝试用清音(clean tone) 来演绎。两天后,阿paul交出的,是一段带着迷幻色彩、旋律线条却异常清晰的solo,瞬间将整首歌的格调与空间感提升了一个层次,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几分坚定与辽阔。后来听到这首歌最初的demo时,leslie才发现,demo版的吉他intro摇滚味要浓烈得多,鼓也是真鼓实录,力量感澎湃。他常想,若能将唱片版那段精彩的清音solo,放入demo版的编曲框架中,或许才是心目中最完美、最澎湃的《冲开一切》。

阿paul在《秘密警察》中的创作,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这位在音乐上向来以“硬摇滚铁汉”形象示人的吉他手,竟写出了如 《愿我能》 这般深邃深情的作品。这首歌的词曲俱佳,百听不厌,堪称阿paul最好的作品之一。它的感染力复杂而强大,令人叹息、无奈、唏嘘,是一首真正优秀的摇滚抒情曲(rock bad)。聆听它,甚至会让人联想到led zeppelin《stairway to heaven》前半段的叙事与情绪铺陈。歌曲中,除了键盘铺底,主要乐器便是两把吉他。细心聆听便能分辨,那勾勒旋律的木吉他部分出自家驹之手。而结尾那一小节画龙点睛的和声,相信也是家驹的神来之笔。peterm的键盘参与,恰到好处地填补了beyond在此类歌曲上曾有的细腻度欠缺,使《愿我能》的呈现更趋完美。

然而,整张专辑乃至beyond音乐生涯中真正的重头戏,是那首彻底改写他们历史的金曲——《大地》。

当《大地》在电台流行榜上节节攀升,势不可挡时,leslie的思绪被拉回了整整两年前,1986年的一个夜晚。那时beyond还在筹备首张ep《永远等待》。在二楼后座的band房,家驹刚给他听完《过去与今天》的demo,leslie盛赞:“哗!好正咩!好掂嘀!”

家驹眼中闪着光,带着一种分享珍宝的兴奋说:“leslie呀!俾多只你听下,仲正呀!” 他拿出另一盒卡带,按下播放键。

首先传入耳膜的,是一段以勾指(hammer-on & pull-off)技巧演奏的吉他前奏,电吉他音色带着家驹惯用的nger(镶边)效果,营造出一种空灵而恢弘的意境,与后来《长城》demo的前奏有异曲同工之妙。那一瞬间,leslie的感觉是——“非常的中国”。

紧接着,家驹用他那副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将主旋律缓缓哼出……尚未听完,leslie内心已掀起惊涛骇浪:“唔系呀嘛?咁正嘅?肯定hit爆灯吗!”

乐曲将尽时,leslie注意到家驹正用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些许不安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裁决。leslie按下心中激动,认真地说:“哗!家驹,只歌好正啊!肯定hit通街!只歌叫做乜名呀?”

听到这个问题,家驹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松弛下来,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啊!叫做yellow river……黄河呀!”

尽管leslie当时就无比喜爱《黄河》,并绝对确信这是一首足以“大爆”的hit song,但他的职业直觉立刻开始高速运转。当时的beyond,连首张ep《永远等待》都尚未发行,严格来说还未正式踏足主流音乐工业。用《永远等待》打开知名度已属不易,最快也要到第一张正式大碟之后,乐队才算初步站稳。像《黄河》这样兼具磅礴气势与浓厚中国风骨的作品,若由一支摇滚乐队来演绎,必将是一次石破天惊的突破。然而,这样的“突破性武器”,绝不应该在他们尚未夯实基础的第二张专辑就仓促亮出。

在那短短一两分钟内,这些考量在leslie脑中飞速盘旋。于是,他按捺住激动,对家驹说:“家驹呀,只歌咁正,留低先啦。依家未系时候用,依家用哂只歌呀!到第三张碟至用啦!”

家驹听完,略显犹疑地问:“点解依家唔用呀,leslie?”

leslie便将刚才的思量和盘托出:乐队需要台阶式成长,需要先用更直接的作品打开市场,建立更广泛的听众基础后,再祭出这样的“重型武器”,才能实现价值最大化,真正一鸣惊人。这枚种子,必须埋在最肥沃、时机最恰当的土壤里。

【大地】正是这个蜕变的核心。

这不再仅仅是一首好听的歌,它是一个坐标,一个宣告,一种声音的转译,将beyond从乐队小圈的共鸣,导向了整个时代的脉搏。而这一切蜕变的完成,离不开环环相扣、近乎宿命般的配合。

阿paul的声音,刚好是蜕变所需要的感觉。 家驹的嗓音醇厚有力,承载着乐队的灵魂与重量,但《大地》所要求的,并非那种直接的情感喷射,而是一种更富叙事感、略带沧桑与距离感的诠释。阿paul的声线,清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克制,恰好赋予了这首歌一种“讲述者”的视角,一种站在黄土地上回望历史长河的苍茫与沉静。他的演绎,让磅礴的旋律有了具体可感的画面与呼吸,消解了可能因过于宏大而产生的疏离,使其更容易被普罗大众接受与共情。

王纪华与林矿培(peterm),自然是蜕变所需要的工匠。 王纪华作为录音师与制作协力,以其敏锐的听觉和对市场声响的把握,在录音与混音环节反复打磨,确保《大地》在保持摇滚骨架的同时,拥有符合主流唱片工业标准的、饱满而清晰的音质与层次。而peterm,这位幕后键盘圣手,为《大地》的前奏、间奏铺上了那层不可或缺的、带着东方韵味与空间感的键盘音色。尤其是前奏那段由家驹原动机衍生出的、气象万千的键盘旋律,几乎与吉他旋律同等重要,共同构筑了歌曲开篇的宏大叙事感。他们的专业“工匠”手艺,将一块璞玉,雕琢成了璀璨的、适合在最大舞台上展示的珍宝。

而新艺宝,就是蜕变所需要的推销员。 拥有成熟的发行网络、电台关系与宣传渠道,新艺宝将《大地》精准地推向了更广阔的市场。打榜策略、媒体曝光、渠道铺设……这些beyond以往靠自身难以企及的商业运作,为新艺宝熟练施展,让这首“核心蜕变之作”得以冲破原有乐迷圈层,真正“声入大地”,触及了无数原本不听摇滚乐的普通听众。

然而,回溯这一切,你会发现,所有环节的“刚好”与“凑巧”,构成了一种令人惊叹的“天意”。

假如家驹在选曲会议前就已找到《大地》的demo,按照常规,这首他创作的心血之作,几乎必然由他本人主唱。那么,阿paul将失去这个站到蜕变最前排、以声音定义一首时代金曲的珍贵机会,beyond的“声音名片”也可能就此不同。

假如家驹一直找不到这个demo,《秘密警察》专辑固然仍有《冲开一切》等佳作,但缺失了《大地》这样一首具有碾压级传唱潜力与文化穿透力的“核弹”,整个蜕变过程很可能显得力道不足,成为一个“失色的蜕变”,难以实现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

事情的戏剧性转折就在于:它发生在选曲已定、分工初拟之后。 家驹独自一人来到办公室,将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藏”交到leslie手中。正是这种私下、一对一的场合,给了leslie提出那个关键建议的空间——“家驹呀,首《黄河》不如俾阿paul唱啦。”

leslie事后回想,此事若发生在band房,所有成员都在场的情况下,气氛将截然不同。以阿paul的性格与对家驹的尊重,他极可能会在兄弟们面前极力推拒:“唔好啦!家驹自己唱啦!我点够格唱呢首?” 而家驹在众目睽睽之下,或许也更难坦然接受将自己如此重视的作品交由队友主唱。同侪压力与面子问题,很可能让这个改变主唱的决定无法通过。

因此,在安排这个“蜕变的声音”过程中,leslie所担当的,只不过是一半的人为角色——他基于专业判断和乐队平衡做出了提议。而另一半,却是完全的天意:demo恰好在那个时间点被找到;家驹恰好独自前来;leslie恰好在那时那地,说出了那句话;而阿paul,也恰好拥有能完美承载这首歌曲的嗓音与气质。

《大地》的成功,是才华、策略、努力与无数巧合共同谱写的结果。它像一颗注定要闪耀的星辰,却在坠落凡间时,需要经过一系列精准无比的轨道调整,才能最终嵌入那个改变历史的位置。人为的规划为它铺好了发射架,而命运的无形之手,则按下了那个最终的、决定性的点火按钮。当《大地》的旋律响彻云霄,人们听到的不仅是beyond的音乐蜕变,更是一段由天意与人为共同写就的、充满偶然与必然的传奇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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