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拍铃铛(1/2)

清晨的洗衣街还没完全苏醒,只有零星几家茶餐厅亮着灯,蒸笼的白色雾气从半开的门缝里飘出来,混着九月底香港特有的潮湿空气。

乐瑶把公司的白色丰田小货车停在“二楼后座”那栋唐楼前,推开车门时,后座上的扫帚和拖把碰撞出轻微响声。

“阿rose,你确定冇记错时间?真系听日无线嚟拍嘢?”乐瑶绕到车后,一边卸工具一边问。

rose正对着后视镜整理额前的碎发,闻言转过头来:“梗系冇错啦!琴日leslie亲口同我讲嘅,仲叫我哋今日嚟帮手打扫下。”

她掏出钥匙串,金属碰撞声清脆:“你知佢哋班男仔啦,个band房乱到好似打完风咁。”

两人相视而笑,提着水桶、抹布和清洁剂走进唐楼。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墙壁上贴着褪色的电影海报和乐队演出传单,有beyond自己的,也有其他地下乐队的。

“呢度真系好有feel。”乐瑶轻声说,手指掠过墙上一张手绘海报,“‘永远等待’音乐会...原来系呢度策划嘅。”

rose走在前面,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敲出规律的声响:“系呀,家驹话呢度虽然旧,但系有灵气。你闻下,连空气都系音乐味。”

“我只系闻到发霉同烟味啫。”乐瑶皱皱鼻子,两人都笑了。

到了二楼,深绿色的铁门上用喷漆涂着抽象的图案,旁边贴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练习中,勿扰”,但此刻门缝下没有透出光,也没有任何声响。

“咦?咁静嘅?”rose压低声音,“平时未上楼已经听到鼓声震天。”

乐瑶把水桶放下,耳朵贴近门板:“真系冇声喔,佢哋唔会通宵创作,而家全部瞓着咗挂?”

rose小心翼翼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时尽量放轻动作。“咔哒”一声,门锁开了。她慢慢推开门,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晨光从面向后巷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切割出明亮的光柱。灰尘在光线中缓缓浮动,像极微小的星辰。

房间里果然空无一人。

“真系冇人喎。”乐瑶松了口气,挺直了背脊。

两人走进band房空间。左边墙边堆着吉他、贝斯和效果器,电线像藤蔓一样在地板上蜿蜒。鼓组占据着角落,鼓面上还放着未取下的鼓棒。正中央散落着几把折椅和一张矮桌,上面有写满音符的乐谱、空啤酒罐和烟灰缸。

rose放下手提袋,环顾四周:“你睇下,我话冇错啦,真系乱过乱葬岗。”

乐瑶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好彩我哋早到,要唔系听日无线啲人见到咁嘅环境,实以为beyond系一班邋遢鬼。”

两人开始分工。乐瑶负责整理乐器区域,rose则从杂物堆开始清理。

“喂,你过嚟睇下。”乐瑶忽然招呼rose,手里举着一本封面磨损的笔记本,“呢本系家驹嘅创作簿喎,佢哋都唔收好嘅。”

rose凑过去,两人轻轻翻开。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歌词和旋律线,有些地方涂改了又涂改,页边还有随手画的小图案。

“《water boy》...原来呢首歌嘅初版系咁样。”乐瑶轻声念着一段被划掉又重写的歌词,“佢真系好犀利,改咗十几稿都唔放弃。”

rose接过本子,小心地放在较整齐的桌上:“等阵要同佢哋讲,重要嘅嘢要收好。你知啦,创作人嘅心血嚟?嘛。”

清洁工作继续进行。乐瑶细心地擦拭着每一把吉他的琴身,rose则把散落一地的乐谱按页码整理好。水桶里的水渐渐变灰,抹布洗了一次又一次。

“其实呢度虽然乱,但好有生命力。”乐瑶停下手,看着阳光洒在刚刚擦干净的地板上,“你感觉到冇?好似每一件物件都有故事。”

rose正费力地移动一个音箱,闻言点头:“梗系啦,你听下四面墙,我敢讲吸咗唔少好音乐入去。家驹话过,呢度嘅回音特别好,所以佢哋先钟意喺度排练。”

上午十一点左右,大部分清洁工作已完成。房间焕然一新,乐器整齐排列,地板光可鉴人,窗户玻璃透亮得几乎看不见。

乐瑶开始整理靠墙的书架,那是个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简易架子,上面堆满了音乐杂志、乐谱和录像带。她蹲下身,从最底层开始整理。

“哇,呢度啲灰尘积到可以种花啦。”乐瑶用抹布擦拭着书架边缘,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rose正在擦拭窗户,闻言转过头来:“下面嗰啲旧杂志如果要掉嘅,就掉咗佢啦,反正都好耐历史。”

“等我睇下先...”乐瑶将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杂志抽出来,吹开表面的灰尘。

突然,她动作顿住了。

“...喂,rose,你过嚟睇下。”乐瑶的声音带着笑意。

“做咩呀?”rose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乐瑶抽出几本封面大胆的杂志,在rose面前晃了晃:“睇下beyond啲‘音乐参考资料’几丰富。”

rose瞪大眼睛,随即忍不住笑出声:“哗!《龙虎豹》?《男子汉》?原来佢哋嘅创作灵感系嚟自呢度?!”

两人翻看着那些明显被翻阅过很多次的杂志,乐瑶指着一页折了角的:“你睇呢页,仲特登折起个角,睇嚟有人特别钟意呢款喔。”

rose接过杂志,故作严肃地研究:“嗯...等我估下系边个折嘅...家驹?唔似佢口味。世荣?有可能喔,佢平时睇落正经。”

“话唔定系阿paul呢!”乐瑶压低声音笑道,“你记唔记得上次佢同我哋讲,话画人体素描要对肌肉结构有研究?”

“哦~~原来系为咗艺术研究呀!”rose故意拖长音调,两人笑作一团。

乐瑶又抽出另一本:“哇,呢本更加不得了,封面女郎件衫薄过蝉翼...咦?入面仲夹住张纸条。”

她小心地取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段吉他谱。

“真系创作不离本行。”rose凑近看,“可能睇完‘参考资料’灵感爆发,即刻写低段riff。”

两人正笑得前仰后合,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琴晚段solo我觉得可以再简朴啲...”家驹的声音越来越近。

“但系paul话加多段失真效果会好啲...”世荣回应道。

“买咗早餐未呀?我好饿...”家强懒洋洋的声音。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

乐瑶和rose还蹲在书架旁,手里正拿着那几本杂志,来不及收拾。

门被推开,五个大男孩鱼贯而入,手上提着面包、牛奶和外卖咖啡。他们看到焕然一新的band房,刚露出惊喜的表情,视线就落在了蹲在书架旁的两位女士——

以及她们手中的杂志。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哗!!!!!!”家强第一个尖叫起来,手里装面包的纸袋差点掉地上。

阿paul的脸瞬间涨红:“喂喂喂!做咩搞人啲私隐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伸手就要抢杂志。

乐瑶眼疾手快把杂志举高:“咩话私隐呀?呢啲系我哋打扫时发现嘅‘艺术参考资料’喔!”

“俾返我!”阿paul跳着脚够杂志,耳朵红得发亮。

叶世荣在一旁尴尬地咳嗽,手里的牛奶盒被捏得吱吱响:“嗯...嗰啲...其实系...”

“其实系我嘅!”黄家强突然大声说,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捂住嘴,“唔系!我意思系...”

家驹努力维持队长的威严,但嘴角忍不住上扬:“咳咳,haylee,rose,不如...你哋将啲杂志放低先?”

“放低都得,”rose晃了晃手中的另一本,“但系你哋要解释下,点解band房会有咁多‘音乐理论资料’呢?”

远仔站在最后面,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你哋几个收埋咁多好嘢都唔同我分享!”

“远仔你收声啦!”阿paul终于抢回一本杂志,紧紧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珍宝。

世荣推了推眼镜,试图用学术口吻解释:“其实...作为一个鼓手,研究人体节奏感同韵律系好重要...”

“吓?研究人体韵律要睇《龙虎豹》?”乐瑶挑眉,故意装出惊讶的表情。

这下连家驹都绷不住了,笑出声来:“好啦好啦,我哋认啦,系男人总有啲私人收藏...”

“家驹!你点可以咁容易投降!”阿paul哀嚎。

家强已经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说:“算啦算啦,都俾人发现咗。haylee姐,rose姐,你哋千祈唔好同记者讲呀!”

乐瑶和rose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她们把杂志放回书架,rose还故意整整齐齐地码好:“得啦,我哋帮你哋整理好,等听日无线嘅人嚟到,可以展示beyond全面嘅‘艺术修养’。”

“唔好呀!”五个男孩异口同声,随即互相指责起来。

“都系你啦家强,话收喺书架底实冇人发现!”

“关我咩事!系阿paul话最危险嘅地方就系最安全!”

“我几时有讲过呀!系世荣话放喺乐谱中间没人会注意!”

“我系话放喺贝多芬交响乐全集中间!唔系叫你放喺明显位置!”

家驹揉着太阳穴:“好啦好啦,而家争论都冇用。”他转向乐瑶和rose,双手合十,“两位靓女,可唔可以当今日咩都冇见过?”

乐瑶端起架子,慢条斯理地说:“咁就要睇下你哋嘅表现啦...”

“我哋请食午饭!”家强立刻接话。

“仲有下午茶!”阿paul补充。

“同埋送你哋新专辑签名版!”世荣加码。

rose终于装不下去了,笑着摆摆手:“得啦得啦,同你哋开玩笑啫。我哋唔会讲出去嘅,放心。”

五个男孩集体松了口气,房间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不过...”乐瑶话锋一转,看着他们紧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哋真系要将啲杂志收好啲,听日无线嘅人嚟,万一拍到你哋嘅‘参考资料’,就大件事啦。”

“系系系!即刻收拾!”阿paul第一个行动起来,把那些杂志从书架上抽出,四处寻找藏匿地点。

“喂!唔好塞落我嘅鼓里面呀!”世荣急忙阻止。

“放喺天花板隔层啦!”家强提议。

家驹叹了口气,对乐瑶和rose说:“真系唔该晒你哋,同埋...唔好意思。”

“有咩唔好意思,”rose眨眨眼,“我哋都系见过世面嘅人啦。不过真系估唔到,你哋几个大男孩仲会为咗几本杂志咁紧张。”

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飞舞的灰尘——虽然大部分已被清理,但总有一些顽强的微粒在光柱中起舞。beyond的成员们手忙脚乱地藏匿他们的“私人收藏”,乐瑶和rose则笑着拿出带来的绿豆沙。

这个平凡的上午,在1987年秋日的二楼后座,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变得更加生动。那些杂志最终被塞进了一个旧音箱的夹层里——用阿paul的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当大家围坐喝绿豆沙时,家驹轻声说:“其实...我哋都系普通人啫。”

乐瑶点点头,微笑道:“就系因为系普通人,先可以做出打动普通人嘅音乐呀。”

打扫完卫生,band房焕然一新,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在刚擦过的地板上,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清洁剂香味。乐瑶在整理一堆杂物时,突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物件。

“咦?呢个系咩嚟??”她从角落的纸箱里掏出一个金属制的传菜铃,就是茶餐厅里那种一按就会“叮”一声响的铃铛。

rose凑过来看:“哇,古董嚟喔!点解band房会有呢啲嘢?”

家驹挠挠头回忆:“好似系上次去大排档食宵夜,个老板送嘅。”

“但系你哋从来没用过?”乐瑶好奇地按了一下,“叮!”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几好听喔!”家强眼睛一亮,“好似我支吉他嘅高频。”

乐瑶摆弄着铃铛,突然灵机一动:“喂,不如我哋玩个游戏?”

“咩游戏?”阿paul从贝斯后面探出头。

乐瑶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红色雪糕筒塑料盒上:“见到呢个雪糕盒未?我哋可以将个铃铛放喺台面,然后用雪糕盒冚住佢。”

她边说边示范,将铃铛放在矮桌上,倒扣上雪糕盒:“然后我哋跟住节奏拍台同雪糕盒,好似咁——”她用手掌有节奏地拍打桌面,“啪、啪、啪、啪...”

大家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

“跟住呢?”家强推了推眼镜,认真地问。

乐瑶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跟住,轮到边个拍,佢可以选择拍台,或者拍雪糕盒。如果拍雪糕盒,就可以将雪糕盒拎走。但如果有人拍落去嘅时候,雪糕盒下面已经冇咗个铃铛——因为俾上一个人拎走咗——咁佢就输啦!”

“输咗会点?”家强警惕地问。

rose接过话头,笑着举起手掌:“输咗就要食一巴!轻轻力嘅~”

“哗!咁刺激!”远仔已经跃跃欲试。

家驹摸着下巴思考:“即系要估下前面嘅人系拎走咗个铃铛,定系净系拍咗个盒?”

“冇错!”乐瑶点头,“要睇表情,睇动作,同埋要跟节奏,唔可以快唔可以慢。”

阿paul已经撸起袖子:“嚟啦嚟啦!边个先?”

“不如rose同世荣先挑战?”乐瑶提议,“你两个睇落最冷静,应该几好玩。”

rose和世荣对视一眼,世荣有些犹豫:“我...我惊我反应慢...”

“怕咩呀,游戏啫!”rose已经坐到了矮桌一侧,拍拍对面的位置,“过嚟啦世荣!”

世荣挽了挽衣袖,小心翼翼地坐下。乐瑶将铃铛放在桌子中央,盖上雪糕盒,然后开始有节奏地拍手:“啪、啪、啪、啪...跟住呢个节奏,准备好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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