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花生鸡脚猪展汤(1/2)

第二天,日头早已升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苏屋邨楼宇的间隙,斜斜地照进三楼略显昏暗的走廊。空气中浮动着清晨特有的、带着尘埃和淡淡煤烟气的味道,但更多的是从各家各户门缝里飘出的早餐香气——白粥的米香,煎蛋的油香,或是隔夜面包重新烘烤的焦香。

乐瑶的房门紧闭,屋内一片寂静。她正深陷在一场无梦的沉睡里,仿佛要把在北京透支的精力全都补回来。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小半张脸,呼吸均匀绵长,对外界的光亮和声响毫无知觉。

几乎在同一时刻,隔壁黄家也是相似的景象。家驹和家强各自倒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家驹侧卧着,一只手臂露在被子外,眉头在睡梦中也是习惯性地微微蹙着,但呼吸沉静。家强则呈大字型摊开,被子被踢到一边,偶尔还发出一点含糊的呓语。

快到上午十点,楼道里传来熟悉的、略显拖沓的脚步声和塑料袋摩擦的窣窣声。是买菜回来的妈妈们。

黄妈和haylee妈妈几乎同时从楼梯拐角转上来,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环保袋或红色尼龙网兜,里面塞满了新鲜的蔬菜、肉类,鼓鼓囊囊。两人在各自家门口打了个照面,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买完餸返来啦?” haylee妈妈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屋里还在睡的女儿。

“系啊,今朝街市啲菜几靓。” 黄妈妈也压低嗓门,将手里沉重的袋子换了个手,袋口隐约露出翠绿的菜叶和一截鱼尾。她朝自家紧闭的房门努了努嘴,又好气又好笑地小声说:“嗰两只马骝,返到屋企就瞓到似猪咁,我头先入去睇过,炸弹都炸唔醒佢哋!”

haylee妈妈闻言,立刻感同身受地点头,也朝自家门指了指,脸上带着一丝之前未散的担忧:“我个女都系啊,一返来就直冲入房,到而家都冇声冇气。我头先仲有啲担心,入去摸摸佢额头,惊佢北京返来唔妥。”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点知,佢就系瞓得熟,鼻鼾都冇,就系呼吸好均匀,真系攰到散咗。”

两位妈妈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对孩子的心疼,也有看到他们安然归家的放松。她们索性也不急着进屋了,就站在两户人家之间的楼道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将手里的菜兜放在脚边,开始了每日清晨几乎雷打不动的“门口情报站”。

“睇佢哋个样,北京呢趟真系辛苦嗮。” 黄妈妈感慨,从袋子里拿出一把水灵灵的小棠菜,摘掉一点黄叶,“话晒都系第一次上去唱,人生路不熟,压力肯定大。”

“系啊,阿清之前打电话返来,都话好多事要协调,又冻。” haylee妈妈附和道,也从自己袋子里拿出两块漂亮的猪展肉,看了看,“我谂住今日煲个花生鸡脚猪展汤,俾佢哋润下补下。你话好唔好?”

“好啊!呢个汤够晒润。我买咗条鲩鱼尾,谂住煎香咗滚个豆腐芫荽汤,祛下风寒,佢哋北方返来,乾燥又冻。” 黄妈妈立刻给出专业意见,“再加个豉油鸡,炒个菜心,简简单单又一餐。”

“系罗,呢几日都唔好食得太油腻,清清地补下就得。”

她们就着“补什么”、“怎么煮”的话题,低声而热烈地讨论起来,手里还不忘继续整理刚买回来的食材,抖掉菜根上的泥,将肉类分装。阳光在她们身上移动,将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楼里偶尔有别的住户经过,点头打个招呼,两位妈妈也笑着回应,但话题很快又回到孩子们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家常的、温暖的絮语声,混合着生鲜食材的泥土气和淡淡腥气。这寻常至极的清晨一幕,与昨晚那惊心动魄的机场奔逃、喧嚣的饯行宴席、乃至长城上的苍茫辽阔,仿佛隔着两个世界。但正是这充满烟火气的平凡对话,和妈妈们手里那些准备化作滋补汤水的食材,构成了孩子们闯荡世界后,最坚实也最温柔的归处与后盾。

门内,年轻人依旧在沉睡,不知门外母亲们正为他们张罗着最朴素的关怀。而门外,关于爱与滋补的商讨还在继续,细碎,绵长,如同这老楼里流淌的时光,踏实而恒久。

下午一点多,阳光已经挪到了客厅的茶几角上,明晃晃的一块。乐瑶终于被生物钟和隐约的饥饿感从深不见底的睡眠里拽了出来。

她几乎是飘出房间的。身上套着家里那件洗得柔软泛白的浅蓝色娃娃领长袖棉睡裙,裙摆皱巴巴地盖到小腿。光脚趿拉着一双旧塑料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长发睡得彻底失了控,东一缕西一簇地翘着,在脑后形成一个颇有“艺术感”的鸡窝,几缕发丝还顽固地贴在她睡得红扑扑的脸颊上。她眼神迷蒙,眼皮还有点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被重启、尚未加载完毕的混沌气息。

脚边,雪球早已迫不及待,白色的小身影立刻黏了上来,毛茸茸的尾巴像装了高速马达,疯狂地左右摆动,几乎成了虚影,同时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带着颤音的“哼哼”声,小鼻子不停蹭着她的脚踝。沙发那边,咪咪则优雅许多,蜷在haylee妈妈怀里,被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背毛,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只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乐瑶一眼。

乐瑶对雪球的热情攻势有点招架不住,迷迷糊糊地绕开它,径直飘到沙发边,像一滩软泥似的,把自己“卸”在了妈妈身旁的空位里。她没骨头一样歪靠在妈妈肩上,脑袋自然而然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长长地、满足地呼出一口气,鼻腔里全是妈妈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皂角清香和家里特有的安稳味道。大脑依旧空空如也,只有睡眠残留的温暖和慵懒。

“醒啦?睡饱未啊?” haylee妈妈侧头看她,伸手将她脸颊上一缕顽固的乱发拨开,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和宠溺,“睇你个样,似被人打过一身咁。”

“嗯……”乐瑶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在妈妈肩头蹭了蹭,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饱了……但个头好似仲未起身。”

“去刷牙洗面先啦,邋邋遢遢。” 妈妈轻轻推了推她,“留咗饭同汤俾你,喺厨房。”

“哦……”乐瑶应着,却赖着没动,反而像只树袋熊一样,更紧地搂了搂妈妈的手臂,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拖长了调子撒娇,“妈咪……北京好冻啊,乾到爆拆,我对手同块面都好似砂纸咁。”

“知啦知啦,所以叫你带多啲润肤膏嘛。” 妈妈拍着她的背,听她抱怨,嘴角却带着笑,“工作顺唔顺利啊?冇被人虾啊嘛?”

“边个敢虾我啊!”乐瑶终于稍微清醒了点,抬起头,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点小得意,又夹杂着疲惫,“不过真系好多突发状况,协调到头晕。嗰边嘅做事方式同我哋好唔同,一时一样。” 她开始叽叽咕咕地跟妈妈讲起一些不那么涉及具体矛盾、又能体现她“辛苦”的片段,比如后台的简陋、沟通的麻烦、两场观众反应的差异,当然,略过了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重点描述他们如何克服困难,演出最终如何成功。

妈妈听着,时不时点头,或插一句“咁都得?”或“真系辛苦嗮。”,眼神里满是心疼,但也为她能独当一面处理这些事情而感到骄傲。

撒娇抱怨够了,乐瑶才在妈妈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狠狠地伸了一个几乎能听到骨骼轻响的懒腰。然后拖着依旧虚浮的脚步,梦游般飘进洗手间。

等她再出来时,鸡窝头已经被梳顺,扎成了一个松垮垮的低马尾,脸也洗过了,水珠还没完全擦干,衬得皮肤透亮了些,虽然眼底还有淡淡的青影,但总算有了几分神采。

haylee妈妈已经起身去了厨房,很快端出热好的饭菜。一碗白米饭,几碟清淡的小菜:清炒菜心,蒸肉饼,还有一小碟她最爱的橄榄菜。最重要的是那碗汤——澄黄的汤水,里面沉着饱满的花生、软糯的鸡脚和切成小块的猪展肉,热气袅袅升起,香气扑鼻。

乐瑶在饭桌前坐下,先没急着吃饭,而是端起那碗汤,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温润鲜甜的汤汁滑过喉咙,瞬间熨帖了空置许久的胃,也仿佛滋润了从北京带回来的、残留的干渴感。她满足地眯起眼,发出一声长长的、极其舒适的喟叹:“真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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