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进一步僵化(1/2)

过了几天,陈小宝给leslie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陈小宝的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些,但公事公办的基调没变。他说beyond已经约了他正式谈合约的事情,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要留在新艺宝体系内了,这让 leslie 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陈小宝也顺势问了些关于kinns与beyond那份有争议的唱片约的具体细节和时间节点,leslie 一一如实告知,此刻隐瞒已无意义。在收线前,陈小宝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说:“leslie,我哋都系做嘢啫。件事搞成咁,大家唔想。等我同beyond班仔签咗约,稳定落嚟,我会同公司商量下,睇吓可唔可以喺其他地方,尽量安排返多少少补偿俾你同kinns。当然,唔会多,但系……一点心意。”

这番话让 leslie 握着听筒,半晌没出声。他与陈小宝算不上深交,更多是业务伙伴。可就在这一刻,对比起乐队那边的“反骨”与 sony 的乘虚而入,陈小宝这份在商言商之余还保留的一丝体谅,让 leslie 胸口发堵,真切地感受到何谓人情味。那种强烈的对比,更让他深刻地体验到,当利益出现巨大波动时,人与人的关系、所谓的知遇之恩与共同奋斗情谊,可以变得如何脆弱不堪。

11月23日,beyond 直接与新艺宝签下了他们的唱片合约。从头到尾,leslie 完全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任何谈判,像被隔绝在玻璃墙外。只是到了签约最后那天,他作为法律上尚未结束的经理人,被要求以“确认人”的身份,在新艺宝提供的一份文件上签字。文件内容很简单,就是确认 kinns 知晓并同意 beyond 与新艺宝签署这份新的唱片合约。签下名字时,笔尖有些滞涩,那更像是一份“放行条”或“免责声明”,宣告着他对自己一手推动的唱片合作主导权的彻底丧失。

说实在的,据 leslie 所知,beyond 从新艺宝方面也没有拿到惊天动地的额外好处。艺人版税只是象征性地增加了百分之三,另外一些诸如预付版税和编曲费的条款有所提升,但这些条件,放在当时的 kinns,如果唱片约有效且关系如初,其实也并非不能谈、不能负担。只不过在86年刚开始合作、大家一穷二白的时候,kinns 确实没有这种能力。合约是死的,人是活的,其实很多细节都有弹性处理的空间。正如经理人合约里根本没写 leslie 有义务照顾他们的生活,但在过去的两年中,只要公司账上还有流动的现金,leslie 都会按他们的急需,预支生活费或让他们赊账购买乐器。讲到底,自从小岛乐队解散后,kinns 只剩下 beyond 这一组艺人,大家的关系更像一个小型的合作社,彼此捆绑,共同创造着想象中的未来。

办公室里的乐瑶,默默地将那份 leslie 签过字的确认书复印件归档。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全程在 leslie 身旁,目睹了他从震怒到挫败,再到此刻签字时近乎麻木的平静。她的心情同样复杂纷乱。

乐瑶清楚,beyond 现在直接签给了新艺宝,未来核心的唱片事务、宣传规划,都将由新艺宝直接主导。leslie 虽然仍是法律意义上的经纪人,负责代理其他娱乐事务,但权力和日常对接重心必然转移。那么,她这个岗位就显得异常尴尬。她名义上是 kinns 的职员,是 leslie 的职员,但她当初被招揽进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能力以及后来与 beyond 成员熟络,能更好地协助处理他们的事务,甚至是 leslie 为维系与乐队关系的一步棋。如今,裂痕清晰可见,她这个“桥梁”或“润滑剂”顿时失去了支点,甚至可能变成双方都觉得微妙的存在。偏向 leslie,似乎违背了她与乐队、尤其是与家驹的私交;偏向乐队,则等于背叛给她发薪水的老板。这种夹缝感,让她坐立难安。

大概是在他们跟新艺宝签约后的一两天,世荣单独约了 leslie 在办公室谈关于新经理人合约的事。一直 以来leslie 都了解,家驹本身不喜欢参与谈判、讨价还价这类事情,无奈他是乐队的灵魂和发言人,碰到需要出头的事,其他人往往不愿或不能出面。相信家驹上次打那个电话,也是迫于无奈。经过两年多的相处,leslie 感觉家驹是 beyond 的大脑,负责音乐方向和灵魂;而世荣则是 beyond 的管家,排练室的大小事务、乐队内部的账目等等,世荣都毫不介意地承担起来。

世荣到访那天,气氛冰冷而公式化。乐瑶照常端茶进去,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紧绷。世荣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但对上她的目光时,也多了几分闪躲和不自然。她放下茶杯,迅速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世荣没有太多寒暄,直接拿出一张事先写好的 a4 纸递给 leslie,说他们研究过现有经理人合约后,觉得有部分条款需要修改,接着便约略讲解了他们的条件。当时 leslie 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当场表态。事情谈得很快,世荣似乎也不想久留,匆匆起身离开。乐瑶送他出门,两人在门口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全无往日说说笑笑的轻松。

等乐瑶回到办公室,只见 leslie 仍拿着那张纸,手指捏得纸张边缘微微发皱。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眼神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荒谬和强烈受辱的情绪。乐瑶瞥见纸上可能是世荣笔迹列出的所谓“条件”,其中一条刺目地写着要求将经理人佣金从原来的百分之二十降至百分之十。

当时 leslie 看到这些手写的条件,根本没有表态的心情,只觉得那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他心想:“唱片收入已经泡汤,我原来是百分之二十的经理人收入,现在还要减掉一半?” 然后他忍不住反问自己:“我是否那么差?我的工作回报只值百分之十?!” 那几天,他的心情充满了失望、无奈及愤怒,根本不想再与他们进一步商讨。他需要更专业的意见。

于是,leslie 打了一个电话,找了一位朋友的兄长——一位陈姓律师,将那份新提出的条件转发给他,征询法律意见。当 leslie 在电话里向陈律师说明情况时,陈律师首先问经理人合约何时结束。leslie 告知还有一年。接着,leslie 大概把唱片约第一期续约遗漏的问题也说了。陈律师听完,敏锐地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当87年底没有正式签署续约文件的情况下,beyond 有没有继续履行新一期合约内的义务?例如,有没有继续按合约录制唱片?”

听到这个问题,leslie 心头猛地一沉,开始觉得不妙。当初发现问题时,他就应该第一时间咨询律师,现在可能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他回答:“他们从来没有提出过关于第一期续约的疑问,一直按计划录制了《现代舞台》和《秘密警察》两张新唱片,直到两个多星期前才突然提出合约无效。”

陈律师听完,语气带着些许激动:“leslie 呀!虽然你系唔记得同队 band 续约,但系佢哋一直都冇提出过异议,即系话佢地系无形中承认双方系继续合作落去嘅!而且之后仲录咗两张新唱片添,咁即系话百分之一百承认同张录音合同系生效架啦!如果张约系无效嘅,佢地做咩仲同你录音呀?佢哋都傻嘅!上到法庭,佢地输梗呀!张录音约冇事呀!有效架,你唔驶理佢呀哋!”

听完陈律师的解释,leslie 拿着听筒,久久说不出话来。愤怒、悔恨、荒唐感……不知还能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虽然当时 sony 单方面指出 kinns 在87年没有执行续约程序,但这并不能完全代表合约就此完结。续约遗漏只是表面失误,从法律观点,需要看后续实际履行情况才能最终定案。遗憾的是,当时自己法律知识匮乏,在巨大冲击下没有冷静咨询律师,就和 sony、甚至和 beyond 一样,轻易认定了合约无效。那一刻,所有的“假如”都已于事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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