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有我心底故事(1/2)

乐瑶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了窗外的雨声里:“家驹…冻唔冻?可唔可以……揽下?”

家驹擦头发的动作停住,毛巾垂在颈边。他没抬头,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刚从寒冷室外回来又冲过热水澡后那种特有的、微闷的鼻音,简短地说:“…冻。”

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陈述,或者…一点孩子气的委屈。

乐瑶没再说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拖鞋踩在旧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走到他面前,在他略显错愕还没来得及完全抬头的目光中,直接跨坐到了他并拢的腿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家驹彻底怔住的事——她双手抓住自己宽松的浅黄色毛衣下摆,向上拉起,像展开一张温暖的茧,将家驹的上半身连同他微湿的头发与单薄的衣衫,轻柔地笼罩进去。

粗糙而柔软的羊毛织物带着她的体温和馨香瞬间包裹住他。在这片被体温烘暖的昏黄空间里,家驹先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在短暂的适应后,他的头主动从毛衣宽大的领口处钻了出来。湿发蹭过羊毛,带来细碎的摩擦声。他的面容重新显露在台灯的光晕下,与近在咫尺的乐瑶面对面。发梢的水珠滚落,滴在他的肩头,也洇湿了她毛衣的前襟。

乐瑶看着他。他的睫毛上似乎还凝着细微的水汽,眼神在近距离的暖光里显得有些深,卸下了些许舞台上的锋利,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环过他的脖颈,将他轻轻拉向自己,然后将自己的侧脸贴上了他温热的颈窝。她坐在他腿上,用身体的暖意包裹他。

她的双手没有停留,而是顺势滑到他的后背,隔着那层被体温和湿气微微浸润的棉质短袖,开始缓慢而稳定地上下抚摸他的背脊。掌心贴着脊椎的线条,力道轻柔却笃定,仿佛要通过肌肤的接触,将温暖和安定一丝丝熨进他的身体里。

家驹在这紧密的拥抱与持续的抚慰中,彻底松弛下来。在毛衣形成的温暖空间里,他的手臂环过乐瑶纤细的腰身,手掌妥帖地贴合着她后背的弧度。他将脸埋进她颈侧更深处,鼻尖触及她柔软的肌肤和微凉的碎发,深深呼吸着属于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他不再说话,只是这样倚靠着她,像一个终于靠岸的旅人,闭着眼睛,任由那抚过背脊的温柔手势和环绕周身的暖意,慢慢消解着骨缝里渗入的寒意与累积的倦怠。

房间里如此安静。只有毛衣纤维细微的摩擦声,窗外持续不断的冷雨声,以及两人渐渐同步的、平缓的呼吸声。那碗被遗忘的芝麻花生汤圆,甜香已渐渐淡去,而这一方由体温、织物与无声陪伴构筑的小小世界,却仿佛隔绝了所有冬夜的萧瑟与纷扰。

在那紧密相贴、共享体温与心跳的静谧里,乐瑶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温热的呼吸拂过家驹近在咫尺的耳廓。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只是在两人共享的毛衣“帐篷”里进行一场最私密的倾诉。那音色依旧是她特有的清脆,带着一丝事后的微哑,但吐出的字句内容,却与此刻肌肤相亲的暖意截然相反,是现实冰冷的棱角。

“家驹哥哥…”她唤他名字的气音像羽毛,随即,细语如涓流般淌入他耳中。

“leslie…佢好嬲,真系好嬗。”她开始陈述,语速平缓,仿佛在梳理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但抚摸他背脊的手,节奏未曾改变。“接到你电话那日,佢摰到成个办公室都震,粗口满天飞…话你哋反骨,话多年心血喂狗。”她停顿了一瞬,指尖在他肩胛骨中间的位置轻轻按了按,似在安抚那看不见的情绪。“佢查合约,查到眼都红…最后发现真系自己漏咗,个人好似一下子老咗十年。佢同小宝哥打电话,低声下气…我从未见过佢咁样。”

家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环在她腰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呼吸沉重了一点。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出声。

乐瑶继续用那种低柔的、近乎催眠的语调说着,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颁奖礼那晚,我睇住你哋上台,好多人为你哋欢呼。但我知道,新艺宝嘅人围住你哋,kinns 张工作证,好似张过期车飞。”她的声音里没有指责,只有平静的叙述,却更显出一种旁观者的清晰与无奈。“仲有…寻晚嗰几个女仔,搵到上门。丽姨企喺门口,好无奈。佢哋唔肯走,话要见你同家强。”

这时,她抚摸的动作稍微用力了些,沿着他的脊椎缓缓向下,再向上,像在抚平某种无形的褶皱。“我收咗佢哋啲信同礼物,应承话你会回。佢哋先肯走。”她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碰上他的耳尖,气息温热,“家驹,越来越多人识你哋,钟意你哋,系好事。但…屋企道门,会越来越难守住。屋企人会惊,会烦。”

她终于停住了叙述,静静地等了几秒。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和他们交织的呼吸。然后,她用更轻、更软的声音问,像叹息,也像最终抛出的核心:

“所有呢啲嘢…夹埋一齐。家驹,你呢?你依家…点谂?心入面,系咩感觉?”

她没有要求他看自己,也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手掌依旧贴着他的背,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等待着。仿佛她提供的这个怀抱,不仅是体温的避风港,也是一个可以安全地放下所有伪装、暴露真实感受的容器。她想知道,在光环、压力、选择、愤怒与失望的漩涡中央,这个她抱在怀里、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的男人,心里到底装着怎样的海啸,或只是疲惫的荒原

在乐瑶那近乎耳语的轻柔叙述后,房间里又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窗外细雨的呢喃和两人交融的呼吸声。家驹的脸依旧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锁骨敏感的皮肤上,带来细微的痒意和更深沉的联结感。环在她腰背的手臂,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仿佛他内心正经历着无声的潮汐。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闷在她肌肤与毛衣的纹理之间,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卸下防备后罕见的疲惫与坦诚:

“haylee…leslie 佢…唔忿气。”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我明。冷手执个热煎堆…边个睇到都会眼红,都会觉得,点解系依家?点解唔系佢?”

他微微动了动,头侧了侧,脸颊贴着她的颈动脉,那里传来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搏动。“我哋今日…好似开始踏上条路。但冇得唔认,冇leslie,可能我哋仲喺度摸紧门口系边。过去两年几,佢点对我哋…你知,我都知。冇功,都有劳。呢份嘢,太重。”

他的话语里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急切,反而是一种沉重的承认,承认那份恩义与亏欠,承认成功前夕的“背离”在道义上的艰难。

乐瑶静静地听着,抚摸他背脊的手从未停歇,那稳定的节奏像是一种无声的锚,让他得以在纷乱的情绪中继续诉说。她能感觉到他肌肉下更深层的紧绷,那是责任、愧疚、理想与现实多重碾压下的痕迹。

“我…”家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我成日谂,点解会搞成咁?sony…系,因为《大地》。owen 识我哋,觉得有机会。但俾合约人睇…”他深吸了一口气,乐瑶感到他胸腔的扩张与收缩,“我冇谂过要即刻飞走leslie,飞走新艺宝。我系…系唔知点算。份约好似有问题,sony又揾上门,机会就喺度。我想问,想同leslie 讲:‘喂,依家咁嘅情况,我哋同你,同新艺宝,可以点行落去?’ 但…电话一打通,我一讲sony,一讲份约…佢把声就变咗。我未讲完,佢已经把最难听嘅说话都骂了出来。”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和更多的无奈。“我知,背后俾人睇约,系唔啱。伤咗佢心。但…我冇谂过要搞到咁僵,冇谂过佢会完全唔听。”

乐瑶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些,嘴唇贴了贴他微凉的耳廓,声音柔软却清晰:“我知。我信你。”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捧温水流进他干涸焦灼的心田。“你唔系果种人。家驹,你心入面装嘅嘢太多。台上嘅你,光芒万丈,自信到好似咩都打唔低你。但系台下,等上台前果一两分钟,我见过你个人绷到实一实,眼神放空,手会唔自觉地捻衫角。音乐一响,你先好似魂魄翻晒嚟,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拂过他耳际:“我以前都唔系好明,点解可以差咁远。依家我好似有啲懂了。你把所有嘅矛盾、忧虑、对错嘅挣扎,同对音乐嘅纯粹热爱,分开放喺两个世界。台上,只有音乐;台下,你要面对所有嘢——leslie嘅期望,兄弟嘅前途,歌迷嘅追捧,家人嘅安稳,仲有…自己嘅良心同理想。你唔讲,但唔代表唔存在。”

家驹没有否认,只是将她抱得更紧,紧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他的沉默印证了她的观察。

乐瑶继续用那种分析又带着抚慰的语调说:“至于leslie点解咁嬲,除咗觉得被背叛,可能仲有啲你唔知,或者佢从来冇同你哋讲透嘅谂法。”

她将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平稳如涓涓细流,“你知唔知,按原本张经理人约,佢可以抽你哋所有收入嘅两成,包括作曲、填词同唱片版税。但佢一早应承咗你哋,曲词同唱片版税嘅收入,公司唔抽经理人佣金。佢觉得,反正公司喺曲词同唱片方面已经有收入,宁愿自己赚少啲,等你哋可以落袋多点。”

她感觉到家驹的身体微微一动。

“佢冇同你哋详细解释点解要咁做。可能佢觉得,合作关系,唔应该净系建立喺‘你算我、我算你’嘅数口上。经理人同艺人,系要一齐去市场度摞钱,而唔系互相算计。算计得多,条路行唔远。佢信,只要大家齐心做好眼前啲嘢,做出成绩,好多问题自然唔系问题。反过来,就算冇问题,互相猜度计较得多,最终都会变成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些信息慢慢沉淀。“当然,从生意角度,佢按足合约抽足所有钱,亦完全合理。如果kinns净系做经理人,帮你哋签唱片公司、卖断版权,佢抽足佣,你哋可能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佢嘅角色,本就系要全面帮你哋发展事业,而唔系净系处理某一部分。佢付出嘅心力和承担嘅风险,唔系请两个助理就可以代替。”

“佢选择咗一种佢认为更长远、更讲心嘅方式,但冇同你哋好好沟通呢套理念。而当出现sony呢个变数,合约又真系有漏洞时,所有嘅信任同唔计较,喺佢眼中,就可能一下子变成咗‘我付出咁多,你哋就咁对我’嘅伤害。而对你哋嚟讲,可能只觉得系一个‘机会’同‘问题’需要处理,未完全感受到背后嗰份情感同理念嘅重量。”

乐瑶说完这一长段,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她的分析像一把细腻的梳子,试图理清这团乱麻中每一条纠结的线头——家驹的初衷与压力,leslie的付出与受伤,商业与情义的冲突,沟通的缺失与误解的滋生。

家驹久久没有言语。他只是维持着那个近乎贪婪的拥抱姿势,脸深埋在她颈窝,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乐瑶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又思考了多少。但她能感觉到,最初那份紧绷的、带着刺的沉郁,似乎在她的话语和持续的抚触下,慢慢化开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明了与疲惫的柔软。

“haylee,”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快要睡着,又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好烦。好倦”

四个字,道尽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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