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五指毛桃盐焗鸡(1/2)
夕阳的余晖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斜斜地铺在流理台上。收音机里的爵士乐慵懒流淌,与即将响起的锅铲交响构成序曲。
乐瑶束着发,穿着背带裤,赤脚站在灶前。雪球蹲坐一旁,尾巴规律地扫着地,黑眼睛紧盯着每一个即将动作的锅具。
电饭锅在一旁静静等待。切丁的五花肉被滑入微热的锅底,“滋啦——”一声轻响,白烟袅袅升起。肉丁在热力逼迫下慢慢蜷缩、变色,透明晶莹的猪油渐渐渗出,在锅底聚成一小汪油亮的池塘,丰腴的荤香扎实地撞入空气。洋葱丁紧跟着投入这油脂的怀抱,“嘶——”一阵更热烈的响动,辛辣被热油驯服成甜润。泡发切好的香菇丁终于登场,褐色的身影一入锅,那浓缩的、属于山野与时间的醇厚鲜香便轰然释放,与猪油香、洋葱甜猛烈交融。
酱油、蚝油、蜂蜜依次落入,深褐色的酱汁“咕嘟”着冒泡,迅速包裹所有食材,色泽变得油亮深沉,咸鲜中透出丝丝焦糖般的光泽。洗净的米粒被倒入,在锅铲的翻飞中,每一粒都贪婪地裹上酱色与油光。最后,沉淀过的香菇水被倾入,刚好没过所有内容。“嚓”一声,乐瑶关火,将这一锅香气澎湃的混合物转入电饭煲内胆。盖上盖,按下键。接下来,是热力与时间的密谋,让油脂、酱汁与鲜味无声渗入米芯,等待一场华丽的蜕变。
炒锅洗净,重新烧热。沥干水、切好花的干鱿块被率先投入,热油相迎,“噼啪”轻爆,浓郁的、带着阳光与海水气息的鲜味猛地炸开,瞬间侵占嗅觉。快速翻炒几下,鱿鱼卷曲成形,乐瑶将其拨至锅边。接着,是处理过、已略微析出苦涩的凉瓜片。青白的瓜片滑入滚烫的油中,“哗——”一声,水汽蒸腾,那股清冽微苦的植物气息被激发出来,与霸道的鱿鱼鲜香短兵相接,竟奇异地开始调和。豆豉、蒜末被扔进锅心,热油一激,复合的咸香辛气腾起,成为连接海味与山野苦味的桥梁。锅铲翻飞,大火快攻,酱汁沿着锅边淋入,“刺啦”作响,白气蒸腾间,海味的咸鲜、凉瓜的苦后回甘、豆豉蒜蓉的浓烈,在高温下急速融合,收汁,出锅。一盘色泽油亮、气味层次复杂的佳肴诞生。
汤锅注水烧沸。鸭杂——胗、肝、肠片——被乐瑶用少许料酒和姜丝略抓,去其腥,存其鲜。水滚如泉,她将鸭杂一股脑倾入,“咕嘟咕嘟”,滚水瞬间将食材烫至变色,血沫浮起,被迅速撇去。汤色初见清亮。切好的凉瓜丝随之投入,青白的丝缕在沸汤中翻滚舒展。大火持续滚着,鸭杂的脏器特有鲜味与凉瓜的清苦在沸腾中互相渗透、转化。只需片刻,盐花撒入,少许胡椒粉提味。一锅汤清味醇、苦后泛着鸭鲜与瓜甜的滚汤便成了,热气氤氲。
炒锅再战,清水烧开,淋入少许油和盐。整整两斤翠绿鲜嫩的生菜叶,分次投入那滚水中,碧绿的叶片瞬间变得愈发油亮剔透,清爽的蔬菜甜香随着水汽弥漫。焯烫不过数十秒,叶片软而未糜,便被迅速捞起,沥干水分,垒入盘中,堆成一座翡翠小山。另起小锅,少许清水,加入蚝油、薄盐,煮开勾成极薄的芡汁,亮晶晶地淋在颤巍巍的生菜山上。极致的简单,衬托极致的鲜甜脆嫩。
最后一道热炒。炒锅烧至极热,冒起青烟。油“呲啦”一声泼入。腌制好的牛肉片迅速滑散,高温瞬间锁住肉汁,酱油与油脂焦化的浓香爆裂般扩散。肉片刚变色,肥厚的草菇片便倒入,菌类独特的土腥与鲜甜融入肉香。锅气最盛时,沿着锅边淋入混合了少许糖和淀粉的酱汁,“刺啦——!!!” 一声巨响,白汽狂涌,浓郁的镬气直冲而上。急速翻炒,酱汁均匀包裹,牛肉嫩滑,草菇吸饱滋味,火光映亮乐瑶专注的侧脸。
“叮——”
烤箱计时器的清脆声响,像一道圆满的句号,为厨房里喧腾的交响乐画上休止。乐瑶戴上厚实的防烫手套,小心地打开烤箱门。一股比之前更为集中、更为猛烈的热气混合着咸香、药草清香以及鸡肉自身丰腴肉香的复合气息,如同被释放的精灵,汹涌扑面。油纸包裹的盐焗鸡表面,覆盖的厚盐已烤得坚硬微黄。她将滚烫的盐包整个取出,放在料理台上,准备稍凉后敲开。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话铃声穿透厨房的余温,固执地响了起来。
乐瑶摘下一只手套,快步走过去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 rose 干练却带着一丝工作后松弛感的声音:“haylee?我哋呢边活动搞掂了,beyond佢哋正准备坐车返band房放低啲嘢。”
“哦,好啊,顺利就ok啦……” 继续道:“唔好叫饭了,直接过嚟我呢度食啦,我煮咗饭。食完再返去休息都未迟。”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能听到隐约的背景音和询问声,随即rose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真系?咁我同佢哋讲声……喂,你哋几个,过haylee度食饭啊!……佢哋话好!我哋大概半个钟后到。”
“好,等你们。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乐瑶心里那点为独自享用大餐而准备的宁静悄然转换,注入了一种热闹的期待。她走回厨房,敲开盐壳,剥开油纸,一只表皮金黄紧致、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五指毛桃香气与盐焗风味的全鸡呈现眼前。她将其盛入一个大瓷盘中。
看着桌上色彩缤纷、香气各异的四五道大菜,还有电饭锅里咕嘟着保温的香菇焖饭,乐瑶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打开冰箱。
冷藏室里,蔬菜蛋奶齐全,唯独少了适合搭配这桌丰盛家常宴的饮料——没有啤酒,没有汽水,连大支装的乌龙茶也只剩个底。
“差点唔记得饮料。”她自语道。
迅速将每盘菜都用倒扣的碟子或专门的纱网罩盖好,既保温又防尘。然后,她走到眼巴巴望着餐桌、尾巴摇得快要起飞的雪球面前,蹲下来,认真点着它湿漉漉的黑鼻头,语气严肃:“雪球,听住。呢啲餸,一个都不准食,不准碰,明唔明白?乖乖睇住门口,我落楼买啲嘢,好快返。”
雪球似乎听懂了“不准”的指令,耳朵耷拉了一点,但依旧用忠诚的眼神望着她,呜呜了一声,像是在承诺。
乐瑶这才放心,脱下围裙,随手理了理落在额前的碎发,拿起钥匙和一个小零钱包,换上放在门口的一双人字拖鞋,轻轻带上门。门合上的瞬间,还能听到雪球在门内轻轻扒拉了一下门板,然后归于安静。
楼道里比厨房清凉许多,弥漫着老式公寓楼特有的、混合了尘埃与岁月的气味。乐瑶快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楼梯间回响。夕阳已沉下大半,天空是掺着灰蓝的橘粉色,巷口的路灯还没亮起,但沿街商铺的灯光已陆续点亮,勾勒出人间烟火的轮廓。她朝着记忆中拐角那家灯火通明、货物齐全的便利店走去,夜风拂过她未加外套的臂膀,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中那份为即将到来的热闹聚餐做最后准备的、轻快而温暖的忙碌感。
不一会儿,乐瑶便抱着两瓶大支装橙汁汽水和一小袋应急零食回来了。小小的公寓门虚掩着,她侧身用肩膀顶开门,食物的香气温暖地扑面而来。她反手关好门,将东西放在厨房台面,然后径直走到矮桌前。
小小的客厅被一盏暖黄的吊灯笼罩着,光线柔和。矮矮的长桌占据了中心,上面已满满当当地摆好了各色菜肴,覆着的碟子被揭开,热气与香味交融升腾。米黄色的粗麻地毯铺在地上,几个素色的坐垫随意散落。乐瑶踢掉鞋子,赤脚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拿起几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装好了一半晶莹的冰块——开始“嘶啦啦”地倾倒橙汁汽水。金黄色的液体冲击着冰块,激起细密的气泡,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由远及近的嬉闹声从走廊传来。脚步声杂乱而轻快,夹杂着阿paul标志性的大笑、家强拔高的嗓音、世荣低低的吐槽,还有家驹带着笑意的劝解声:“喂,细声啲啦,隔篱邻舍……” 其间也夹杂着rose清晰的说话声:“就系前面,小心楼梯。”以及阿中憨厚的应答。
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
本就虚掩的门被“哗啦”一下彻底推开,几个高大的身影顿时将小小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光线都暗了一瞬。阿paul一手勾着家强的脖子,家强正试图挣脱;世荣站在稍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家驹则站在最前面,手还扶在门框上。rose侧身从家驹和阿paul之间的空隙探出头,笑着望向里面,她身后还能看到阿中提着一个小型器材袋的朴实身影。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屋内,聚焦在正跪坐在暖灯下、手持汽水瓶的乐瑶身上。
乐瑶闻声抬头,目光与门口这群风尘仆仆却笑容洋溢的伙伴们相遇。几乎是瞬间,她的眼睛像被点亮的月牙般弯了起来,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两边拉开,露出一个毫无保留、灿烂至极的大大笑容,两个深深的酒窝在脸颊上甜甜地凹陷下去,仿佛盛满了蜜。
“返来啦?快啲入嚟啦,企喺度做咩!rose,阿中,都入嚟啦!” 她声音轻快,带着笑意招呼,手上倒饮料的动作却没停。
“哗!正啊!成屋都系香味!” 家强第一个挣脱阿paul的“钳制”,像只兴奋的大狗一样挤了进来,深吸一口气,眼睛发亮地看向餐桌。
“打扰晒啦,haylee。” 阿中礼貌地点点头,跟着走进来。
阿paul大咧咧地走进来,目光扫过满桌菜肴,吹了声口哨:“今晚咁丰盛?我哋有口福啦!”
“haylee,辛苦你啦,煮咁多好嘢。” rose笑着走进来,顺手帮走在最后的阿中接了把手,让他把器材袋放在不碍眼的墙角。阿中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憨厚地笑着点头。
家驹是最后一个踏进来的,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乐瑶那张笑得灿烂、酒窝甜甜的脸上,眼神柔和了一下,随即也露出笑容:“辛苦晒老板娘~,煮咁多嘢。”
一直被乐瑶叮嘱“守规矩”的雪球,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它认得这些熟悉的气味和声音。它“嗷呜”一声欢叫,庞大的身躯灵巧地,差点撞倒一个坐垫,从乐瑶身边窜起,直奔向人群,先是绕着家驹的腿拼命蹭,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然后又去闻家强和阿paul的手,甚至立起来扑向rose,对阿中也是友好地摇尾示好,喉咙里发出亲热的“呜呜”声,热情得不得了。
“雪球!乖啦!坐低!” 乐瑶赶紧出声制止过于兴奋的狗狗。
家驹笑着弯腰揉了揉雪球毛茸茸的大脑袋:“雪球,乖,一阵有嘢食俾你。”
小小的客厅因为这群人的到来,瞬间充满了生气、笑声、衣物摩擦声和雪球兴奋的喘息声。门口那短暂拥挤的一幕,如同一幅动态的剪影,定格了工作结束后整个团队奔赴一场家常温暖聚餐的轻松与期待。乐瑶看着瞬间热闹起来的家,看着他们脱掉外套、随意坐下、好奇打量菜肴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酒窝始终没有消失。她加快了倒饮料的速度,清脆的冰块碰撞声,混合着众人的谈笑,奏响了晚餐的前奏。
大家轮流在小小的洗手台前洗净手,带着微微的水汽围坐到矮桌旁。暖黄的灯光下,菜肴蒸腾着诱人的热气,玻璃杯里的橙汁汽水冒着细密的气泡,冰块轻轻碰撞。
“我唔客气啦!” 家强率先拿起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表皮金黄油亮的五指毛桃盐焗鸡。
“喂,俾面啲礼仪啊!” 阿paul嘴上调侃着,手却也不慢,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牛肉草菇。
世荣比较斯文,先盛了一碗鸭杂凉瓜汤,清润的汤水入口,他满足地眯了眯眼:“个汤正,落火。”
rose尝了一口盐水蚝油生菜,赞道:“乐瑶,你焯生菜嘅时间掌握得真好,又脆又绿,仲好甜。”
阿中埋头对付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香菇焖饭,含糊地点头:“系啊系啊,啲饭好香。”
乐瑶坐在家驹旁边,另一侧是rose。她笑着看大家动筷,自己也没闲着,夹了些凉瓜干鱿到碗里。“大家中意就食多啲,唔好客气。”
话题很快就从食物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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