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身份筹码〔一〕(2/2)
他没有等艾丽莎回答,也不需要她回答。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所以,你看,”利昂的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仿佛看透了一切,“你拥有的,我并非没有途径获得。你引以为傲的,我也有我的依仗。我们之间的差距,从来都不在于‘有什么’,而在于‘如何用’,以及……‘愿不愿用’。”
他直视着艾丽莎,目光坦然甚至有些空洞:“我十八岁了,艾丽莎。不是八岁。我已经错过了骑士和魔法师打基础、塑形体的最佳黄金年龄。这是事实,我比谁都清楚。我的斗气虚浮,魔法感应迟钝,这是十几年荒唐度日欠下的债,必须用加倍,不,是十倍的痛苦和汗水去偿还。但这不代表我没有别的路可走,更不代表我必须按照你设定的路径,在你严苛的‘监督’和‘评估’下,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去证明我‘或许有价值’。”
艾丽莎的眉头终于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是她情绪出现波动的明显标志。利昂的这番话,完全偏离了她预想的剧本。没有感恩戴德,没有惶恐接受,甚至没有继续争辩手环的归属。他是在……否定她提出的整个“交易”基础?否定她给予“机会”的资格?
“你觉得,你给我一套‘更高效也更艰难’的冥想法,亲自‘监督指导’,是对我的恩赐,是我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利昂摇了摇头,那笑容里的疲惫更深了,“或许吧。对你而言,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和‘投资’了。但对我而言,这算什么?另一场更高级的、名为‘培养’的驯化?我必须按照你的节奏,你的标准,在你划定的框框里挣扎、表现,以换取你一点点的‘认可’和‘可能’的资源倾斜?然后呢?即使我侥幸有所进步,在你眼中,我依然是你‘投资’的产物,是你‘指导’下的成果,永远低你一等,永远需要你的‘评估’和‘施舍’。”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浴室石壁上,带着回响。
“艾丽莎,我是你的未婚夫。这是皇帝陛下首肯,两大侯爵家族联姻,写在帝国法典和无数人见证下的婚约。我不是你的学生,不是你的扈从,更不是你需要‘驯服’或者‘投资’的某种资产。”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抛掉所有伪装和侥幸的锐利,“我们是平等的契约双方,至少在名义和法律上是。这段婚姻,是霍亨索伦的剑与温莎的钱袋的结合,是政治,是利益交换,是维护帝国北方稳定的一颗重要棋子。你可以看不起我,可以厌恶我,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把我当成麻烦和累赘。但你不能,也没有资格,用对待学生或者试验品的态度来‘安排’我的人生路径,哪怕是以‘为我好’或者‘对双方有利’的名义。”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说出那句最关键的话。
“最主要的是,艾丽莎,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有疲惫,有嘲弄,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明了的悲哀,“我需要向谁证明?向你?向玛格丽特姨母?向温莎家?还是向王都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鬣狗?”
他自问自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不,我谁都不需要证明。我只需要向我自己证明,向我体内流淌的霍亨索伦之血证明,向那些因为我而蒙羞、却依然没有放弃我的家人证明——我,利昂·冯·霍亨索伦,不是无可救药的废物。我可以站起来,可以走自己的路,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哪怕起步晚、底子差、前路渺茫。”
“至于怎么走,”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雾气深处,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我自己的事。我有我的家族,有我的责任,也有我的……耻辱和债要还。我会去找我自己的路,用我自己的方法。可能会很蠢,可能会很慢,可能会再次跌得头破血流,但那是我的选择,我的承担。而不是在你规划好的、安全却屈辱的轨道上,做一个等待你评分和施舍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