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梅特涅的獠牙与意外的涟漪(2/2)

艾丽莎·温莎。

她怎么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更高年级的区域,或者她专属的法师塔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朱利安脸上的恶意笑容僵住了,随即迅速转化为一种夸张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热情:“啊!是艾丽莎小姐!真巧,在这里遇见您!”他立刻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本就不乱的衣襟,试图摆出最风度翩翩的姿态,“我们只是……呃,和霍亨索伦少爷叙叙旧。没想到打扰到您了,真是抱歉。”

他变脸速度之快,让周围他的跟班们都有些措手不及,连忙收起脸上的讥笑,换上恭敬甚至略带谄媚的表情。索菲亚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打量着这位王都闻名的天才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比较。

艾丽莎的目光淡淡扫过朱利安,没有任何停留,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她的视线落在被堵在中间、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利昂身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那双紫眸平静无波,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或者……一件稍微挡了路的障碍物。

然后,她的目光移开,重新看向朱利安,声音依旧清冷:“叙旧?我记得下一节是《基础魔法材料辨识》,卡姆登导师最讨厌迟到。还是说,梅特涅少爷认为,在回廊里展示口才,比按时上课更有价值?”

她的话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其中的意味却让朱利安脸色一僵。卡姆登导师是出了名的古板严厉,迟到者往往会被罚抄冗长的魔法材料名录十遍。

“呃……这个……”朱利安一时语塞,他当然知道下一节课,但他本打算“教训”完利昂就找个借口溜走,或者干脆迟到。被艾丽莎当众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

艾丽莎却没再理会他,径直向前走去。她的步伐平稳,目标明确——正是利昂和朱利安所在的位置。人群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为她让出一条通路。

朱利安脸色变幻,最终还是在艾丽莎那无形的压力下,不甘不愿地侧身让开,同时狠狠瞪了利昂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艾丽莎走到利昂面前,停下脚步。利昂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混合了冰雪与冷冽书卷气的淡淡清香。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心脏狂跳,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是来嘲笑他更甚?还是像上次训练场那样,用冰冷的语言将他剖析得体无完肤?

然而,艾丽莎只是微微侧身,用那平静无波的语调,对着空气般说了一句:“上课了。”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径直从利昂身边走过,月白色的袍角轻轻拂过地面,没有沾染一丝尘埃。仿佛刚才那场冲突,那番羞辱,那个僵立在原地、如同小丑般的利昂·霍亨索伦,根本不曾存在于她的感知范围内。

她就那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利昂第二眼。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压抑的、更大的嗤笑声。艾丽莎的出现和离开,非但没有缓解利昂的尴尬,反而像一记更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她甚至懒得为他解围,只是嫌他们挡了路!这种彻底的漠视,比朱利安的羞辱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和……自惭形秽。

朱利安看着艾丽莎离去的方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既恼火于对方的不给面子,又不敢发作。他狠狠剜了利昂一眼,丢下一句“算你走运”,便带着索菲亚和一群跟班,悻悻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大概是去找地方消磨时间,或者干脆逃课了。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临走前投向利昂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嘲讽和毫不掩饰的轻蔑。绿荫回廊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利昂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身体僵硬。艾丽莎那声“上课了”,像一道冰冷的赦令,也像一道嘲讽的鞭痕。她没有帮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她只是……路过了。而他,就像一块碍事的石头,被轻轻踢开。

两名斯特劳斯伯爵府的侍卫,如同两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依旧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利昂慢慢抬起头,望向艾丽莎消失的方向,回廊尽头空无一人,只有爬满藤蔓的冰冷石壁。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胸腔里翻腾的,不仅仅是屈辱和愤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冰冷。

朱利安的羞辱,众人的嘲讽,他早已习惯。但艾丽莎那彻底的、将他视为无物的漠然,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具杀伤力。在她眼中,他或许连“麻烦”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无需在意的、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呵……”一声极低、极轻的、近乎自嘲的冷笑,从利昂喉咙里溢出。他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的刺痛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他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迈着有些虚浮但异常坚定的步伐,朝着《基础魔法材料辨识》教室的方向走去。背影在爬满藤蔓的回廊中,显得格外孤寂,却也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般的死寂。

绿荫回廊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但今天这场短暂的交锋,注定会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迅速传遍学院的各个角落,成为利昂·冯·霍亨索伦耻辱簿上,新添的一笔。

而在回廊另一端的转角阴影处,索菲亚·冯·梅特涅轻轻挣脱了哥哥朱利安拉着她的手,栗色的大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兴奋和好奇,望着利昂离去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哥哥,他看起来……好像没那么讨厌嘛。就是……有点可怜。”

“可怜?”朱利安嗤笑一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眼神阴鸷,“索菲,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霍亨索伦家的小崽子,不配得到任何同情。走,哥哥带你去买那支珐琅彩羽笔,比看这废物有趣多了。”

索菲亚“哦”了一声,乖巧地跟上哥哥的脚步,但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回廊。少女的心思单纯而直接,她只是觉得,那个被哥哥骂得抬不起头、被艾丽莎小姐彻底无视的霍亨索伦少爷,刚才最后看过来的那个眼神……空洞得让人有点心里发毛。就像……就像家里地窖中,那些被父亲处理掉的、再也不会动的猎物一样。

她打了个寒颤,赶紧摇摇头,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快步追上了谈笑风生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