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马场阴影与少女的决意(2/2)

可是……为什么是她感到如此不安?利昂·霍亨索伦的死活,与她何干?那不过是一个纨绔、废物,一个帝国贵族圈的笑柄。他的存在,对索罗斯家没有好处,他的消失,或许还能让马库斯堂兄离目标更近一步,对家族有利……

不。不对。

埃莉诺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她想起成人礼那晚,利昂·霍亨索伦最后看向梅特涅兄弟、看向四周那些嘲讽目光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混合着绝望、疯狂和某种她难以形容的、近乎野兽般的光芒。那不是纯粹废物该有的眼神。那更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濒死的幼兽,在最后时刻亮出的、染血的獠牙。

而且……如果利昂·霍亨索伦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废物,马库斯堂兄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与菲利克斯·梅特涅那样的阴险人物合作,去“清理”他?直接无视,或者用更“光明正大”的手段打压,不是更符合索罗斯家的风格吗?除非……利昂·霍亨索伦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碍眼的“错误”,一个必须被“纠正”的“污点”,而他的“婚约”,更是触碰了堂兄的逆鳞。

还有菲利克斯·梅特涅……他凭什么愿意替马库斯堂兄做这种脏活?只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换取索罗斯家在某些方面的“默许”或“便利”?梅特涅家是墙头草,但绝不是慈善家。这笔交易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图谋。而自己……会不会也是这图谋中的一部分?

埃莉诺猛地想起,几次在家族的宴会上,菲利克斯·梅特涅看向她的那种眼神。那不是爱慕,也不是欲望,而是一种……评估。就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或者,在思考如何将一枚棋子摆上棋盘。冰冷,算计,不带丝毫温度。以前她只觉得厌恶,下意识远离。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梅特涅家族需要巩固与索罗斯家族的关系,还有什么比联姻更牢固?而自己,索罗斯公爵的孙女,卡斯伯特总督的女儿,身份足够,年龄也合适……如果马库斯堂兄为了促成与菲利克斯的合作,或者说,为了换取梅特涅家族的支持,默许甚至推动这件事……

一阵冰冷的恶心感涌上埃莉诺的喉咙。她仿佛看到自己被当成一件精致的礼物,打包送到菲利克斯·梅特涅面前,未来将生活在那双毫无感情的琥珀色眼睛的注视下,成为索罗斯与梅特涅利益联盟的又一个牺牲品,就像她的姑姑伊莎贝拉嫁入皇室那样。不,甚至更糟。至少,二皇子理查德姑父表面还算得上一位合格的丈夫。而菲利克斯·梅特涅……那是个藏在阴影里的怪物。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雷蒙德担忧的声音将她从可怕的联想中拉回现实。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让弟弟看出太多。她转过头,对雷蒙德露出一个勉强算是安抚的笑容:“没事,可能有点累了。”她顿了顿,看着弟弟稚气未脱但已初显坚毅轮廓的脸,认真道:“雷蒙德,你今天告诉我的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父亲、伯父,还有……马库斯堂兄。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明白吗?”

雷蒙德虽然年轻,但生在索罗斯家,对某些事情的敏感性并不低。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姐姐,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也许吧。”埃莉诺没有否认,目光投向马场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但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保护好自己,雷蒙德。在索罗斯家,有时候,知道得越少,活得越轻松。”

她轻轻一夹马腹,“晨曦”会意,小跑起来。埃莉诺需要运动,需要让冰冷的夜风吹散她心头的寒意和烦乱。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埃莉诺·索罗斯,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洋娃娃。父亲卡斯伯特虽然严厉,但对她这个女儿还算宠爱有加,也曾隐约透露过,希望她未来能有一段相对“自主”的婚姻,至少不必完全沦为政治工具。母亲来自格雷家族旁系,虽然地位不高,但也教导过她,贵族女子,并非只有联姻一条路。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救那个可怜的、可恨的利昂·霍亨索伦,而是为了她自己。她不能成为马库斯堂兄和菲利克斯·梅特涅肮脏交易的筹码,不能让自己的人生还没开始,就陷入更深的泥潭。

可是,她能做什么?直接告诉父亲?父亲会相信她吗?还是会认为她小题大做,甚至斥责她打探兄长事务?提醒利昂·霍亨索伦?她以什么身份?索罗斯家的女儿,去警告霍亨索伦家的废物,小心她自己的堂兄和梅特涅家的阴谋?这太荒唐,也太危险。一旦被马库斯堂兄察觉,她不敢想象后果。

或许……可以从侧面入手?埃莉诺的大脑飞速运转。利昂·霍亨索伦现在最大的“保护伞”,或者说,让他暂时还能在帝都立足的“理由”,就是他与温莎家艾丽莎小姐那桩尴尬的婚约,以及斯特劳斯伯爵夫人对他名义上的“监护”。如果利昂突然出事,温莎家和斯特劳斯家会作何反应?尤其是那位玛格丽特·冯·斯特劳斯伯爵,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马库斯堂兄和菲利克斯的计划,真的能瞒天过海吗?

还有……那个利昂·霍亨索伦,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废物吗?成人礼上他最后那番话,虽然粗鲁,却透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能在梅特涅兄弟和索罗斯家的双重压力下说出那番话,或许……他并没有完全放弃?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埃莉诺心中悄然滋生。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确认自己的猜测,更需要一个……契机。

“雷蒙德,”她忽然勒住马,转头看向弟弟,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决断的光芒,“我记得,你有个同学,是基尔伯特侯爵家的远房表亲?在皇家骑士学院初级部?”

雷蒙德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是。叫汉斯,人不错,箭术很好。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埃莉诺重新策马前行,声音恢复了平静,“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问他,霍亨索伦家的利昂少爷,最近在学院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或者,有没有什么人特别‘关注’他。记住,要自然,别让人起疑。”

雷蒙德虽然不明白姐姐的用意,但还是点点头:“好,我试试。”

埃莉诺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晨曦”雪白的鬃毛。白马似乎感受到主人心绪不宁,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夕阳的余晖将马场染上一层黯淡的金红色。埃莉诺·索罗斯端坐马上,身影被拉得很长。她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只知骑马练剑的贵族少女。家族阴影中的密谋,如同逐渐合拢的网,而她,不甘心成为网中的猎物。

她要成为执网人,至少,要撕开一个口子。

利昂·霍亨索伦……或许,你会成为我破局的关键?又或者,你只是这场风暴中,第一个被碾碎的蝼蚁?

无论如何,这场游戏,我埃莉诺·索罗斯,不想只做旁观者,更不想做祭品。

她调转马头,向马场外走去。深蓝色的骑装下摆,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是时候,去见见那位“霍亨索伦家的废物”了。在她年满十八岁,命运被彻底决定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