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暗流与驯马〔一〕(2/2)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不以为然,仿佛在嘲笑菲利克斯的庸人自扰。但熟悉他的人,比如菲利克斯,却能听出那平静语调下,一丝极力压抑的、冰锥般的寒意。

“资格?”菲利克斯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毒蛇般的阴冷,“马库斯,我的好朋友,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雪莱家是没那个资格染指温莎家的明珠,但……如果温莎小姐自己愿意呢?或者说,如果斯特劳斯伯爵,觉得雪莱家的小子是个不错的、可以‘培养’的魔法苗子,顺便给她的得意弟子找一个……嗯,‘志同道合’的伴侣呢?毕竟,魔法师的世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有时候不太懂,对吧?”

他慢悠悠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轻轻扎在马库斯最不愿触碰的敏感神经上。艾丽莎的意愿?玛格丽特·斯特劳斯的态度?这些,恰恰是马库斯·索罗斯目前最大的不确定,也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焦虑所在。他可以用家族利益、政治联姻来算计,可以用手段清除利昂·霍亨索伦那个废物障碍,但他无法控制艾丽莎·温莎那颗冰冷而强大的心,更无法影响那位深不可测的传奇法师玛格丽特伯爵的意志。如果……如果艾丽莎本人,或者她那位老师,真的对卡尔文·雪莱青眼有加……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马库斯的心脏。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握着断笔的手指,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菲利克斯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深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指尖的银币,仿佛随口说道:“说起来,我倒是听说,温莎小姐对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夫,可是冷淡得很。斯特劳斯伯爵府里传来的消息,那位霍亨索伦少爷的日子,可不太好过啊。训练严苛得不像话,动辄得咎,据说前两天还因为……嗯,一些不太体面的原因,在自家未婚妻面前出了大丑,闹得沸沸扬扬。”

他顿了顿,抬眼瞥了马库斯一下,意味深长地说:“这样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却占着最好的位置,实在是……碍眼得很。你说是不是,马库斯?”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只剩下银币在菲利克斯指尖翻转的、细微的沙沙声,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窗外的光线似乎又黯淡了一些,将马库斯半边脸庞笼罩在阴影中。

“烂泥,也有烂泥的用处。” 良久,马库斯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至少,他现在还是一块不错的……挡箭牌。有他在前面吸引火力,很多事,做起来才更方便。”

“挡箭牌?” 菲利克斯挑眉,故作惊讶,“马库斯,你该不会真的打算,就这么看着那摊烂泥,一直占着温莎小姐未婚夫的名头吧?夜长梦多啊。万一……温莎家或者斯特劳斯伯爵,觉得这块挡箭牌实在碍事,想换一块更干净、更顺眼的呢?比如……雪莱家那块?”

“他占不了多久。” 马库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个废物,在王都这潭浑水里,迟早会淹死。区别只在于,是悄无声息地沉下去,还是……溅起足够大的水花,让该看到的人,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配得上那颗明珠的人。”

菲利克斯的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那笑容冰冷而残忍:“看来,你已经有计划了?需要我这边……做点什么吗?你知道,清理垃圾,我最拿手了。保证,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马库斯抬起眼帘,浅灰色的瞳孔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光,直视着菲利克斯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睛:“不急。现在动他,目标太大,容易惹一身腥。霍亨索伦家那头老狼,还有奥托侯爵,都不是好相与的。何况,斯特劳斯伯爵府的态度,也还不明朗。我们需要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消失,是理所当然,甚至是大快人心的时机。”

“更好的时机?” 菲利克斯身体微微前倾,银币在他掌心停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兴奋的嘶哑,“比如……在他再次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彻底激怒温莎家,甚至让霍亨索伦家都颜面扫地,不得不放弃他的时候?比如……在某个‘合适’的场合,让他‘意外’地,露出某些更加不堪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块烂泥,到底有多烂?”

马库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无可挑剔。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未来”的场景。

“不过,”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在等待‘时机’成熟之前,有些事,也可以先准备起来了。比如……扫清一些可能的障碍,或者,提前铺好路。”

菲利克斯眼中精光一闪:“哦?比如?”

马库斯微微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指尖相对,搭成塔状,这是一个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的目光越过菲利克斯,似乎投向了书房墙壁上悬挂的一副描绘着狩猎场景的油画,画中矫健的猎犬正在追逐一只惊慌的牡鹿。

“我听说,”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最近,对我那位堂妹,埃莉诺,似乎……颇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