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冰夜回廊,暗流初涌〔一〕(1/2)
深夜的赛克瑞夫,褪去了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喧嚣,也敛去了宴会厅中金碧辉煌的浮华。深秋的寒风,带着北境雪原的余韵,毫无阻碍地穿过宽阔的、空无一人的街道,卷起枯黄的梧桐叶,在冰冷的石板路面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如同窃窃私语的声响。惨淡的月光,被稀薄的、流动的云层割裂,时明时暗地洒落在巍峨的建筑群上,投下斑驳而扭曲的巨大阴影,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沉默的怪兽。
利昂·冯·霍亨索伦独自一人,走在通往斯特劳斯伯爵府那条僻静、漫长、仿佛永无尽头的、名为“冰霜回廊”的主道上。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墨蓝色天鹅绒晚礼服,在离开金碧辉煌、温暖如春的金玫瑰宫后,迅速被凛冽的夜风浸透,薄薄的衣料根本无法抵御深秋的寒意,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紧贴着他冰冷僵硬的躯体,不断掠夺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是机械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脚步沉重而虚浮,如同行尸走肉。
宴会上那场疯狂而屈辱的、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和心神的“表演”——如果可以称之为表演的话——所带来的短暂肾上腺素激增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疲惫、麻木、空虚和……冰冷的、如同死灰复燃般的清醒的复杂感受。耳边似乎还在嗡嗡作响,回荡着埃莉诺尖利的嘲笑、人群的窃窃私语、莱因哈特冰冷“劝导”的回音,以及……那最后一声,用尽所有力气嘶吼出的、如同垂死野兽悲鸣般的破碎音节——“勋章”。
勋章?
他紫黑色的眼眸深处,空洞地望着前方被黑暗吞噬的道路,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无声的、自嘲的弧度。那嘶吼,那宣言,在旁人听来,不过是疯子绝望的呓语,是可悲的、失败者最后的遮羞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每一个字,都是从灵魂最深处、从被碾碎的尊严灰烬中、硬生生抠出来的、血淋淋的真实。是他在彻底坠入绝望深渊前,唯一能发出的、不甘的咆哮。
那些鄙夷的目光,那些冰冷的嘲讽,那些将他视为“麻烦”、“累赘”、“垃圾”的、高高在上的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一一闪过。艾丽莎那双毫无波澜的、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其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眼。她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件需要被“处理”掉的、出了故障的实验样本。她的平静,她的疏离,她与马库斯·索罗斯共舞时那冰冷的、精准的、令人刺目的“和谐”……如同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反复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与我无关。” 她冰冷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响。
是啊,与她无关。从始至终,他在她眼中,都只是一个不得不承担的、麻烦的、需要被“管教”的、名为“未婚夫”的符号。一个实验体,一个观察样本,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需要被“妥善处理”的瑕疵品。
冰冷刺骨的夜风,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钢针,穿透他单薄的衣物,刺入他每一寸皮肤,每一寸骨骼。但肉体的寒冷,远远比不上心底那一片冰原的万分之一。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弃、被所有规则排斥、被最亲近(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人漠视、被自己最后的疯狂呐喊也唤不起一丝涟漪的、彻骨的寒冷与孤独。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身后,是那灯火通明、却冰冷刺骨的、名为“上流社会”的黄金囚笼。前方,是那座矗立在阴影中、散发着无形寒意的、名为“斯特劳斯伯爵府”的、更坚固、更冰冷的、为他量身打造的牢笼。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和绝望吞噬,脚步踉跄,几乎要摔倒在这冰冷坚硬的道路上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冰晶碎裂的、几不可闻的声响,从他左手手腕上传来。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皮肤之下,骨骼深处,灵魂的某个角落。
利昂猛地顿住脚步,僵硬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裸露的、苍白的皮肤,在黯淡的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泽。曾经,那里戴着一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金属手环——“星霜之誓约”。但现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因为长期佩戴而留下的、比周围皮肤颜色稍浅的印痕。
是幻觉吗?是极致的寒冷和绝望,引发的幻听?还是……那早已失去的、与他灵魂似乎有着某种诡异联系的、原本属于他的“外挂”,在回应他刚才那声嘶吼?回应他灵魂深处,那不甘熄灭的、最后一点疯狂的火星?
他不知道。他分不清。他甚至不确定,那声“咔嚓”轻响,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他濒临崩溃的精神产生的臆想。
但就是这声若有若无的、不知真假的轻响,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中的、微不足道的石子,却在这片死寂的、冰冷的、绝望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极其细微的、却异常清晰的涟漪。
涟漪中心,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自怨自艾。而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如同淬火寒铁般的……清醒。
一种从灵魂最深处、从绝望废墟之下、被这声轻响(或许是幻觉)强行撬开的、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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