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冰夜对峙〔一〕(2/2)
呵。
冰冷的夜风灌进肺里,带来一阵剧痛,也将那刚刚在心底燃起的、近乎癫狂的野望,吹得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拿什么掀?拿什么革?拿什么颠覆?就凭这具被“训练”得伤痕累累、魔力低微的身体?就凭脑子里那些虚无缥缈、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破碎的知识碎片?就凭那早已不属于自己、甚至可能从未真正属于过自己的、灰扑扑的、神秘的手环?就凭这“霍亨索伦之耻”的、人人喊打的身份?
绝望,如同最粘稠的沥青,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拖回那冰冷刺骨、不见天日的深渊。那些疯狂的念头,在残酷现实的映照下,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如此……不自量力。
但是……
但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真的只能像条狗一样,趴在这里,等待着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被丢弃,无声无息地腐烂,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吗?
真的……要认命吗?
不。
心底深处,那一点幽蓝色的、冰冷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焰,在绝望的寒风中,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却没有彻底熄灭。反而,在极致的寒冷和黑暗的映衬下,燃烧得愈发……执着,愈发……疯狂。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认命?凭什么我要按照你们制定的规则,玩这场注定会输的游戏?既然注定是死路一条,为什么……不拉上几个垫背的?为什么不……用我自己的方式,哪怕是再可笑、再疯狂、再不可能的方式,也要在你们这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世界里,留下一道……刻骨铭心的、属于我利昂·冯·霍亨索伦的、哪怕是丑陋的、狰狞的、注定被唾弃的……印记?!
冰冷的、疯狂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决绝,如同毒蛇的毒液,混合着冰冷的绝望,在他血液中流淌,冻结了恐惧,麻痹了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的……清醒。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几乎被夜风掩盖的、由远及近的、车轮碾过石板路的、有规律的“嘚嘚”声,从府邸正门方向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那声音,是贵族马车专用的、包裹了软木的车轮特有的声响,沉稳,从容,带着一种属于上层阶级的、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利昂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他认得这个声音。这是斯特劳斯伯爵府为艾丽莎·温莎配备的、那辆低调、却装饰着冰霜玫瑰与星辰徽记的、特制马车的车轮声。马车通常只会在伯爵本人或艾丽莎出行时使用。而伯爵玛格丽特,极少在深夜外出。
所以……是她回来了。艾丽莎·温莎。从那个金碧辉煌、却将他彻底排斥在外的、属于她的堂妹安妮的、荣耀的宴会上,回来了。
利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撑在冰冷石栏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粗糙的石面纹路中,带来一阵清晰的、冰冷的刺痛。但他没有动,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背对着府邸的方向,望着远处王都那片模糊的、辉煌的、却与他无关的灯火,仿佛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冰冷的石雕。
马车的声音在府邸正门前停下。片刻的寂静后,是沉重的、镶嵌了家族徽记的橡木大门被缓缓打开的、沉闷的“吱呀”声。然后是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属于男性的、带着一种公式化恭敬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传来,又被夜风撕碎,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