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冰夜对峙〔四〕(2/2)

她的目光,依旧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冰冷,那样的……不含丝毫情绪。没有愤怒,没有鄙夷,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就像在看一件冰冷的物品,一个无关紧要的、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个……需要被观察、被分析、被“处理”的、出现了某种预料之外反应的、实验样本。

她静静地看了利昂两秒钟,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达灵魂深处,将利昂此刻那冰冷、空洞、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灵魂,彻底剖析、看透。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如同冰珠坠地,字字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这冰冷死寂的露台上,也砸在维克多和利昂的心上:

“维克多,你逾越了。”

她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维克多那张因为震惊、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而扭曲的脸,然后,重新落回利昂脸上,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的语调,继续说道:

“他说的对。我与他的婚约,尚未完成。你,没有资格,以‘兄长’的身份,对他进行……‘管教’。”

“……”

维克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胸口。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暴怒、所有的难以置信、所有的被冒犯的狂怒,都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碎、被最亲近的人、用最冰冷的方式、否定了存在根基的、茫然和……痛苦。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艾丽莎仿佛没有看到哥哥的失态,或者说,她看到了,但毫不在意。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地、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锁定在利昂脸上。那目光,像是在评估,在审视,在……确认。

确认什么?确认他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是出自本心,还是一时冲动?确认他此刻这冰冷、空洞、却暗藏疯狂的眼神,是真实的,还是伪装?确认他……这个一直被她视为麻烦、视为累赘、视为“需要被妥善处理”的实验对象的、名义上的“未婚夫”,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或者说,他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利昂也平静地回视着她。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在艾丽莎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幽深。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艾丽莎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审视的目光。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将维克多·温莎刺激得几乎暴走的、冰冷而平静的、颠覆性的话语,不是出自他之口。仿佛他只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陈述事实的事情。

夜风,不知何时,变得更加猛烈,更加凄厉。卷起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艾丽莎月白色的裙摆,在风中翻飞,如同冰山上盛放的、孤独的雪莲。维克多笔挺的深蓝色礼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僵硬、紧绷、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线条。而利昂单薄的丝质衬衫,更是紧紧贴附在他冰冷的身躯上,仿佛第二层皮肤,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只是静静地、如同一块冰冷的礁石,矗立在风暴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风声,如同呜咽的、古老的、带着冰霜气息的亡灵,在这冰冷的、空旷的、偏僻的露台上,盘旋、呼啸、撕扯。

良久。

艾丽莎微微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利昂,也不再看自己那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哥哥。她仿佛只是做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基于事实的判断,然后,便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她转身,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流动的月光,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地方。

但在转身的刹那,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清冷平淡的声音,却清晰地、如同冰棱坠地般,传入了身后两个僵立的、如同石雕般的男人耳中:

“另外,利昂·冯·霍亨索伦。”

她直呼其名,语气平淡,不带任何称呼,不带任何情绪。

“你的礼仪课程,看来,还需要进一步加强。”

“明晚开始,加训。地点,地下一层,‘静心室’。汉斯队长会‘指导’你,什么才是真正的,‘体面’和‘规矩’。”

“另外,从明天起,每日晚餐后,增加两小时‘帝国贵族礼仪与纹章学’的抄写和背诵。我会亲自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