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冰裂〔一〕(2/2)

利昂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空气瞬间降至冰点的凝滞,也没有看到维克多那如同见鬼般的惊骇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艾丽莎,看着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紫眸,然后,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如同最后判决、如同冰刃裂空、如同宣告某种关系彻底死亡般的话语:

“只可惜……”

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勾起一个近乎虚无的、冰冷的、仿佛自嘲,又仿佛嘲笑着整个世界的弧度。那弧度太浅,太淡,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寒的、彻骨的凉意。

“我不是你的儿子。”

他轻轻地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滚落玉盘,敲击在死寂的夜空中,也敲击在艾丽莎和维克多那骤然绷紧的心弦上。

“而你……”

他微微停顿,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在这一刻,仿佛燃烧到了极致,冰冷到了极致,也……空洞到了极致。他直视着艾丽莎那双似乎永远不会有波澜的紫眸,用那种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宇宙真理般的、平淡无奇的语调,吐出了最后的、也是最为致命的、足以斩断一切无形羁绊的话语:

“也不是我的母亲,艾丽莎。”

“艾丽莎”三个字,他叫得极其自然,极其平淡,甚至没有用“温莎小姐”这个敬称,也没有用任何带有一丝一毫情感色彩的、比如“你”这样的代词。他就那样,平静地、直接地、如同呼唤一个陌生人般,呼唤了她的名字。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控诉,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斩断一切的、平静的陈述。

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冷。

仿佛在说:这杯水是凉的。

仿佛在说: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维克多·温莎,彻底僵住了。他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绝对零度的寒流,瞬间冻结成了冰雕。他英俊的脸上,所有的表情——惊愕、愤怒、不解、荒谬——都凝固了,只剩下一种彻底的、茫然的、如同目睹了世界末日般的、难以置信的空白。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他紫罗兰色的眼眸,死死地、死死地瞪着利昂,仿佛第一次,真正地、看清了这个站在他面前、穿着单薄衬衫、在寒风中显得无比孱弱、却平静地说出了如此……如此大逆不道、如此惊世骇俗、如此……彻底决裂话语的、他名义上的“妹夫”。他不是在愤怒,不是在嘲讽,甚至不是在反抗……他是在……切割。

用一种最平静、最彻底、最冰冷的方式,将他与艾丽莎之间,那最后一丝、或许从未存在过、但名义上、法律上、乃至整个帝国贵族圈都默认的、名为“未婚夫妻”的、脆弱的、荒谬的、却又是维系着两人之间一切“合理”关联的纽带,当着艾丽莎的面,当着维克多这个“兄长”的面,用最平淡的语气,最清晰的话语,亲手、干净、利落地、斩断了。

你不是我的母亲。我不是你的儿子。所以,你无权,也没有立场,像安排一个不听话的、需要“管教”的孩子一样,安排我的一切。所以,你那些“安排”,那些“加训”,那些“检查”,那些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名为“为你好”的、实则如同枷锁般的“规矩”和“体面”,对我而言,失去了最根本的、名义上的、合法性。

你不是我的未婚妻。我不是你的未婚夫。至少,在我心里,这段关系,从这一刻起,死了。被我自己,亲手,埋葬了。

夜风,仿佛也在这一刻,被这冰冷到极致、也平静到极致的宣判所冻结,停止了凄厉的呼啸。整个露台,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沉、都要压抑、都要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连远处王都的灯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不敢再向这片被彻底冰封的空间,投射一丝多余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