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浴中迷雾〔四〕(2/2)
他继续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和火焰!
“就因为我是个废物?!就因为我是个耻辱?!就因为我是霍亨索伦之耻?!就因为我在你们眼里,只是一摊烂泥,一个垃圾,一个可以随意践踏、随意羞辱、随意丢弃的、无足轻重的、可怜的、可悲的、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符号吗?!!”
“所以,我的感受不重要!我的尊严不重要!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看,不重要!我像个乞丐一样,去祈求一支舞,然后被像垃圾一样拒绝,不重要!我被你的哥哥,被你的表哥,被所有人,用那种看臭虫一样的眼神看着,不重要!我被你,用那种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件需要被‘处理’的、麻烦的、实验品的眼神看着,也不重要!!!”
“因为我是利昂·冯·霍亨索伦!因为我是那个配不上你艾丽莎·温莎的、可悲的、该死的未婚夫!因为我是那个活该被所有人嘲笑、被所有人唾弃、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北境之狼的耻辱!所以,我就活该忍受这一切!活该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你们摆布!活该像个废物一样,被你们‘管教’!活该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然后被一脚踢开,还要对你们感恩戴德吗?!!”
“回答我啊!艾丽莎·温莎!!!”
他猛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抓住眼前这个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冰冷得不似活人的、月白色的身影,想要将她那平静的、完美的、令人憎恨的面具,彻底撕碎!但他的手,在触及到她身前那冰冷的、无形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宁静之息”的瞬间,如同触电般,猛地僵住,然后,无力地、颤抖着,垂落下来,狠狠地砸在滚烫的池水中,溅起更大的水花。
他喘着粗气,紫黑色的眼眸中,那幽蓝色的火焰疯狂地跳跃着,混合着屈辱的泪水(或许只是池水),混合着极致的愤怒和不甘,混合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毁灭一切的绝望,死死地、死死地瞪着艾丽莎,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仿佛要将她拖入这滚烫的、名为“痛苦”的深渊,与他一同沉沦!
“你告诉我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和他跳舞?!为什么是马库斯·索罗斯?!那个像毒蛇一样、像阴影一样、无孔不入、算计一切的索罗斯家的继承人?!你明知道他对你有意思!你明知道他对温莎家、对斯特劳斯伯爵府、对我、对我们霍亨索伦家,都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你明知道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后面,藏着多少算计和野心!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比谁都清楚!可你还是接受了!你还是和他跳了!跳得那么……那么……完美!那么……刺眼!!”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泣血般的质感。
“你就那么喜欢被他注视吗?!喜欢被他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艺术品、仿佛在评估一件有利用价值的工具一样的目光看着吗?!还是说,在你眼里,他马库斯·索罗斯,比我这个‘未婚夫’,更‘体面’,更‘有用’,更‘符合’你们温莎家的利益?!更配得上,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跳那支该死的舞?!!”
“回答我啊!!!你说话啊!!!”
最后的嘶吼,几乎耗尽了利昂所有的力气。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紫黑色的眼眸中,那幽蓝色的火焰,因为极致的情绪宣泄,而显得有些涣散,有些黯淡,但依旧执拗地、疯狂地燃烧着,死死地、死死地锁定着艾丽莎那双平静得令人绝望的、紫罗兰色的眼眸。
滚烫的池水,因为两人激烈的对峙和利昂失控的动作,而剧烈地荡漾着,拍打着池壁,发出“哗啦哗啦”的、沉闷的声响。氤氲的水汽,因为温度的剧烈变化和空气的流动,而更加浓郁,几乎将两人的身影都笼罩其中,模糊了界限,也模糊了表情。
艾丽莎·温莎,静静地站着。自始至终,没有后退半步,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因为利昂那近在咫尺的、几乎要喷到她脸上的、灼热而带着血腥味的呼吸,而有丝毫的动容。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滚烫的池水包裹着她冰冷的身躯,任由利昂那歇斯底里的、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嘶吼,如同狂风暴雨般,冲击着她那仿佛永恒冰封的、平静无波的心湖。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鄙夷,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最深、最冷、最平静的寒潭,倒映着利昂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布满水珠和泪痕(或许是池水)的、苍白而绝望的脸,倒映着他眼中那疯狂燃烧的、幽蓝色的火焰,倒映着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疯狂。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在她面前,如同困兽般嘶吼,挣扎,崩溃。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的、却又充满了原始冲击力的、戏剧表演。
直到利昂的嘶吼声,渐渐微弱下去,化作粗重的、破碎的喘息,化作无声的、剧烈起伏的胸膛,化作那死死瞪着她的、布满血丝的、紫黑色的、燃烧着最后一丝疯狂火焰的眼眸。
浴室中,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池水缓缓荡漾的声音,蒸汽升腾的嘶嘶声,和利昂那粗重而破碎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