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墨痕与冰痕〔三〕(2/2)

“咚,咚,咚。”

不疾不徐,稳定,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规律感。

利昂正在书写的手臂,猛地一顿。笔尖在粗糙的莎草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漆黑的、墨痕,仿佛一道狰狞的、流血的伤口。他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骤然收缩,如同受惊的毒蛇,竖起了冰冷的、致命的、信子。

来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因为长时间的、高度集中的、书写和“翻译”,他的眼眶深陷,布满血丝,脸色在昏黄跳动的烛火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那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冰冷地、执拗地、燃烧着,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门上那仿佛叩击在他心脏上的、冰冷的、叩击声。

他没有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着,握着那支冰冷的、笔尖还凝聚着漆黑墨滴的、蘸水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咔嚓。”

一声轻响。厚重的橡木门,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没有钥匙转动的声音,仿佛那扇门,本就未曾真正锁死。又或者,在这座府邸中,对她而言,没有任何一扇门,是真正关闭的。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冰雪与幽兰气息的、仿佛能瞬间冻结灵魂的、寒流,随着门的打开,无声地、却不容抗拒地、涌入了这间狭小、冰冷、弥漫着劣质墨水、羊皮纸和牛油蜡烛气味的、房间。烛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寒流,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光影在冰冷的石墙上疯狂跳动,将利昂伏案的、扭曲变形的影子,拉得更加诡异,更加狰狞。

艾丽莎·温莎,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没有穿那身象征身份的、月白色的、绣着冰晶魔法纹路的魔法学徒长袍,也没有穿任何华丽的、繁复的、贵族礼服。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的、亚麻质地、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居家常服。柔软的、如同月光流淌般的银色长发,用一根同色的、简单的丝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光洁的额头和雪白的颈侧。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紫罗兰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冰封的寒潭,倒映着房间内昏黄跳动的烛火,却不起一丝波澜。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月白色的常服,在门口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仿佛自身就是一个冰冷的光源,将周遭的一切,都映衬得黯淡、粗糙、充满了尘世的污浊。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狭小、冰冷、简陋得令人窒息的房间,扫过书架上那几本崭新的、烫金的、却仿佛从未被翻开过的厚重典籍,扫过墙壁上那副巨大的、冰冷的帝国地图,最后,落在了书桌后,那个坐在简陋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脸色苍白、眼眶深陷、紫黑色眼眸深处燃烧着冰冷火焰、正握着蘸水笔、看向她的、利昂·冯·霍亨索伦身上。

她的目光,在利昂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目光,平静,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瞬间完成了对“实验体”当前生理状态(疲惫、伤痕、精神状态)、环境数据(房间温度、气味、烛火亮度)、以及“实验进程”(抄写进度、笔迹、纸张使用情况)的、快速、精准的、评估和记录。

然后,她迈开脚步,走了进来。

月白色的、亚麻质地的软底拖鞋,踩在冰冷、粗糙、未经任何打磨的、原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她的步伐,平稳,从容,带着一种独特的、冰冷的韵律感,仿佛行走在无人踏足的、永恒的雪原之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平稳、最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她身上那股冰冷的、混合着冰雪与幽兰的、独特气息,随着她的靠近,如同实质的寒潮,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房间,将那劣质墨水、羊皮纸和牛油蜡烛的刺鼻气味,都压制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她走到书桌前,停下。距离利昂,不过两步之遥。居高临下,平静地、俯视着坐在简陋木椅上、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与她对视的、利昂。

利昂没有动。也没有起身。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仰着头,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空洞的、回视着艾丽莎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一切、冰冷刺骨的、紫罗兰色眼眸。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冰冷,粘稠,充满了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艾丽莎的目光,从利昂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书桌上。落在了那厚厚一摞、被利昂书写过的、墨迹未干的、粗糙莎草纸上。落在了那支笔尖还凝聚着漆黑墨滴、仿佛随时会滴落、污染了下方空白纸张的、冰冷的蘸水笔上。最后,落在了那本被随意摊开、翻到某一页的、厚重的、烫金的《帝国贵族礼仪通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