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珍妮机的诞生〔二〕(2/2)

“这根铁棒,这里,需要打磨光滑,直径要和这个青铜轴套的内径匹配,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厚度。” 他拿起一根粗糙的铸铁棒和一个布满毛刺的青铜轴套,比划着。

杜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一根头发丝的厚度?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用这些破烂材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从腰间悬挂的、一个油腻破烂的、仿佛装满了无数工具和零碎的铁皮工具箱里,掏出了一把看起来毫不起眼、刀刃却闪烁着幽暗寒光的、矮人特制锉刀,以及一个粗糙的、手工制作的、木制卡规。

他蹲下身,将铸铁棒固定在黑铁基座边缘一个凸起的、仿佛天然砧台的部位,然后,开始用那把锉刀,一下、一下、极其稳定、精准地,打磨起来。锉刀与粗糙铸铁表面摩擦,发出“嗤嗤”的、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带起一蓬蓬细密的、暗红色的金属碎屑。他的动作,稳如磐石,每一次推拉,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力道均匀,角度恒定。那粗糙的、布满老茧和疤痕的大手,在这一刻,展现出矮人工匠那令人惊叹的、近乎本能的、对金属的、掌控力。

“木板,需要在这里,开一个槽,宽度刚好能让这根木方滑动,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利昂拿起一块粗糙的橡木板和一根木方。

杜林放下锉刀,又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刃口闪烁着寒光的、短柄手斧,和一柄小巧的、刃口呈弧形的、凿子。他没有用任何测量工具,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锐利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尺子般,扫了一眼木板和木方,然后,手起斧落!

“笃!”

一声沉闷的、干脆利落的响声。手斧的刃口,精准地劈入木板预设的位置,深度、角度,分毫不差!接着,他用凿子,沿着斧痕,轻轻一撬,一块平整的木屑,应声而落。然后,又是几下精准的劈砍和修整,一个光滑、平直、宽度恰到好处的、凹槽,出现在了木板中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仿佛那不是在进行精细的木工开槽,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的、雕刻。

利昂的紫黑色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杜林展现出的、这种近乎“人器合一”的、对材料的直觉和掌控力,远超他的预期。这不仅仅是熟练,这是一种……天赋,一种流淌在血脉中的、对“塑造”和“创造”的、本能。在这个没有精密机床、没有标准化量具、甚至没有像样图纸的世界,这种凭借经验和直觉的、手工技艺,就是最高效、也最可靠的、生产方式。

时间,在这冰冷、黑暗、只有昏黄苔藓灯光和金属摩擦、劈砍声回荡的地下空间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那单调、重复、却又充满了一种奇异韵律感的、工作声响,在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嗤嗤嗤……” 是锉刀打磨金属的、刺耳摩擦声。

“笃!笃!笃!” 是手斧劈砍木料的、沉闷敲击声。

“咔嚓……咔嚓……” 是粗糙的、用燧石和黑曜石碎片临时磨制的、简易“锯子”(杜林从工具箱角落里翻出来的、一把缺了齿的旧锯条,被他用矮人秘法重新淬火、开刃后的产物),锯开木料的、艰涩声响。

“叮叮当当……” 是锤子敲打、将粗糙的铁质零件、勉强铆接在一起的、清脆撞击声。

汗水,从利昂的额角、鬓发间,不断渗出,滑过他苍白、紧绷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粗糙的黑铁基座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点深色的、迅速消失的湿痕。他的呼吸,因为持续的、高度集中的精神消耗和并不轻松的体力劳作,而变得有些急促、粗重。

戴着粗糙半指手套的双手,早已被木刺扎破,被金属毛刺划伤,被粗糙的工具磨出了水泡,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与灰尘、铁锈、木屑混合在一起,变得肮脏不堪、火辣辣地疼。但他仿佛毫无所觉,紫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每一个零件,脑海中那副动态的结构图,飞速旋转、拼合、调整,指挥着他做出一个个看似简单、却至关重要的、决定。